搅合的稀烂的纸浆，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拍大腿。

    没理会王守义的哭嚎，贾环盯着湿灰里滚出来的那个没烧尽的纸浆团。

    那纸团叫灰水浸透了，里头透出一股很浓的腥胶味。

    伸手捏起那个纸团。指腹刚蹭到一点粘稠胶液，他一下想起昨夜在平儿拿来的半张残票上，也闻到过这股很微弱的味道。

    这胶，不对劲。

    把目光转回地上的灰衣伙计，贾环。

    卸了下巴，这人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可他眼珠子转着，看着贾环捏着那点腥胶，喉咙里竟发出咯咯的闷笑声。

    伸手在他下颌一托，贾环咔的一声把下巴推回原位。

    「谁派你来的？？」

    吐出一口带血唾沫，伙计咧着嘴。

    「贾校尉，你保住这口破井有什么用......真纸不在池里，在薛家的契里。」

    停了一瞬，贾环手上的动作。

    薛家。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昨日三账同桌的场面。王家管事王兴咬死了折让一成，宝钗拿出薛家的货单。三方对账，薛家交出的只是货单，不是底契。

    这伙计是个替身。罗网真正的纸使，根本没打算夜里来跟镇抚司拼刀子。他们要的，就是在白天把水搅浑，用这个替身把镇抚司视线全钉在纸铺。然后逼王兴背后的王家票号去断薛家后路。

    「带走，单独关。」

    站起身，贾环把那点沾着腥胶的纸团用布帕包好，塞进袖里。

    守着水井，刘七看人押走，这才敢凑过来。

    「三爷，火叫街坊踩灭了，可池子里的水印纸全叫烂泥糊住了，没法验。」

    「不用验池子。」

    拍了拍袖口的灰，贾环。

    「罗网想让我们盯着源头，我偏要去看这批纸的底印。叫上陈虎，去薛家铺号。」

    一愣，刘七。

    「现在去？？薛家那头可是贾府的亲戚，那薛大爷又是出了名的浑人。这会儿去要底契，他能给？？」

    「不给也得给。」

    往外走，贾环。晨光打在他常服的飞鱼纹上，透着一股铁锈般的冷意。

    「王家想拿薛家当挡箭牌，这块牌子，今儿我替他们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