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账房外头的那片空地，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鸦雀无声了这地方。

    风卷着地上几片残纸，在青砖上打转。连往日最爱在廊下嚼舌根的粗使婆子，这会儿都躲的远远的。连个脑袋都不敢探出来。

    镇抚司的缇骑把这块地方围的个水泄不通。陈虎带着人，直接把那三张红木案桌搬到了账房正门口。

    靠在软榻上，贾母由鸳鸯搀着坐在廊檐底下。老太太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抹额底下的眉头死死锁着，手里的拐杖时不时在地上重重的杵一下。

    另一侧的太师椅上坐着王夫人。她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拨珠子的速度快的让人心烦意乱。

    王熙凤站在案桌对面。今日她连件鲜艳衣裳都没敢穿，就裹了件素色的灰鼠披风。那双往日总透着精明算计的丹凤眼，这会儿布满血丝。

    王兴背着手站在另一边，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黄纸信封早拆开了。一张印着利钱印记的半截底票，就堂而皇之的摆在中间案桌上。

    坐在案桌后头，贾环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

    这戏台子算是彻底搭到贾府内宅里头来了......

    「凤奶奶。」

    王兴先开的口，声音里透着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咱们王家跟荣府，打断骨头连着筋。本来这笔账，我是死也不愿拿出来的。可贾校尉非要在这纸料案上深挖，连城外废井的干尸都扯出来了。我若再不把这底票拿出来，这走私罗网黑纸的罪名，可就要扣在整个王家头上了。」

    王兴伸手指着桌上那张底票。

    「腊月初八那晚，凤奶奶名下这笔利子钱，刚从城西收回来。好巧不巧，这笔银子数目，刚好跟那批海棠印纸料的货款对得上。这底票上还沾着巧姐赏银池子的印记...您要是说这批货不是您派人拿暗押去预采的，那这利子钱的去向，总得给祁大人一个交代吧您？」

    凤姐的脸色一下变的煞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把嘴唇咬出一道深深白印。心里头早把王兴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这帮畜生，为了保住那三万两旧漕银的窟窿，竟拿巧姐的清白来垫刀。

    按大乾律法，内宅妇人私放利子钱本就是大罪。若再跟罗网这种反贼组织扯上关系，巧姐以后连个清白人家都嫁不出去。

    贾母的拐杖重重的砸在青砖上。

    「凤丫头!!」老太太声音都在发颤。「你给我说实话。这利钱票子，到底怎么回事??」

    王夫人也停了手里的佛珠，厉声呵斥。

    「你管家这些年，我只当你是为了府里的体面精打细算。你竟背着我，拿姐儿的赏银去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还不快把事情揽下来，别再给府里招灾了!!」

    王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利子钱是家丑，大不了关起门来罚。但要是死咬着账本不放，把罗网的案子彻底掀开，那荣国府就要跟着王家一起陪葬。她要凤姐认下这笔烂账，好把镇抚司的视线引开。

    平儿站在凤姐后头，掌心全是冷汗。她知道凤姐现在处境有多绝望。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退一步是死地。

    贾环靠在椅背上，冷眼看这场内宅的逼宫戏。

    他知道凤姐有脏账。那月例册子赖大做过手脚，凤姐的账房里头肯定不干净。但这笔腊月初八的纸料款，绝不可能是凤姐出的。罗网纸使的腥胶味、废井里的纸浆灰，这些江湖黑产手段，凤姐这内宅妇人根本玩不转。

    就是欺负凤姐不敢把账本彻底翻开，王兴玩的这一手。

    「凤奶奶。」

    贾环手里的狼毫笔停了，他抬眼盯住王熙凤。

    「这案桌上，左边是薛家底契，右边是王家供纸。现在中间就差你这一句话了。若是认了这底票上的预采，这案子今天就能结。要是拿不出别的证据，巧姐这赏银池子的名声，可就真要写进镇抚司案宗里了。」

    凤姐呼吸变的格外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贾环。

    她知道贾环在逼她。这往日连正眼都不瞧的庶子，现在正拿着绣春刀，一刀一刀割她身上的肉。

    但她更清楚，王家这次是真的要把她往死里踩。

    妥协??妥协就是坐实自己买罗网黑纸的罪名。到时候王家干干净净的脱身，她王熙凤带着巧姐，只能去诏狱里头度过余生。

    凤姐猛的冷笑一声。那笑声比腊月寒风还要刺骨。

    「老祖宗，太太。」凤姐扭过头，咬着牙发狠。「我王熙凤是贪财，是放了利子钱。我认罚。但想拿我的巧姐去给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填窟窿，做梦!!」

    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