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停住了脚。

    拇指搭在惊寒刀柄上，往下压了半寸。

    卡出一声干涩的清响，那刀镡。

    刘七掉地上的毛笔滚了半圈，墨汁阴在青砖缝里头。门外风道口，祁衡那两声干咳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掐断在了嗓子眼。

    审房里头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靠在那根浸满暗红血污的石柱上，罗网纸使。右边肩榜的碎骨茬子戳破皮肉，黑红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细碎动静。他那张贴着人皮面具的脸因为疼痛抽搐的，眼底却透着股子阴冷的光。

    「怎么，贾校尉不敢听了？？」

    纸使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床。

    「你们镇抚司办案，不就是看碟下菜。那王家票号的老爷们敢做假账，那是因为薛家进京的时候，底契上本来就不干净！！那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拿着官中的银子去外头放利子钱，这账窟窿补不上，才让底下的奴才钻了空子！！」

    他巨烈的喘了一大口气，漏风嗓子像个破风箱。

    「这京城里头的高门大户，哪家的墙根底下没埋着死人？？你今天能把王家钉死，明天敢不敢去抄薛家的库房？？敢不敢把荣国府那管家奶奶的账本翻出来抖搂抖搂？？」

    门外，祁衡端着茶碗的手斗了一下。

    老狐狸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这刺客是在搅浑水。把四大家族的烂账全扯进来，要是镇抚司只办王家，那就是选泽性执法。这案卷要是这么递上去，御史台那帮言官能把镇抚司门槛踩平。

    陈虎手按在刀柄上。手背上青筋蹦起多高。他往前跨了半步，杀威棒在青砖上刻出一声闷响。

    「老子这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抬起左手，贾环拦住了陈虎。

    他没回头，眼神一直锁在纸使那张扭屈的假脸上面。

    这老刺客不怕疼，也不怕死。罗网的死士，嘴里头都藏着毒药包，被抓的时候连手骨都能自己捏碎。他现在抛出凤姐跟薛家的脏水，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掩盖那个真正致命的玩意儿。

    那个比王家供纸更直钱的簿子。

    军靴踩着地上的血污，贾环一步步的走到石柱跟前。两人之间就隔了不到半臂的距里。

    「薛家有没有烂账，王熙凤放没放利子钱，那是户部跟顺天府该操心的事。」

    贾环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火气。

    「镇抚司只管谋逆跟黑账。」

    他慢慢的弯下腰，平视着纸使的眼睛。在体内无声运转到大圆满境界，玄阶下品【听息辨脉法】。周围所有的杂音都在他耳边淡去，就剩下纸使胸腔里头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有肺叶扩张时粗糙的磨擦声。

    「王兴...」

    贾环吐出第一个名子。

    纸使的心跳很稳，频率没有半点变化。

    「王熙凤....」

    贾环说出第二个名子。

    纸使的呼吸甚至带上了一点朝弄的轻快。

    「桂二......」

    心跳稍微快了半拍，但很快的被压了下去。

    贾环站直身子，眼神冷的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赖尚荣。」

    纸使喉咙里头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那颗一直稳如老狗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猛的漏跳了一拍。紧接着血液流速一下加快，呼吸节凑彻底乱了。

    他破防了。

    「你不怕死。」

    贾环俯视着他。左手手背上的纱布透出一点新血。顺着指尖逼出，玄阶上品【寒铁护体功】的冷劲。周遭空气温度一下降了下来，一层细密的白霜顺着石柱飞快的向上漫延，直逼纸使那个碎裂的肩榜。

    「你怕的是，谁看见你没把那本簿子烧掉。」

    冷气钻进碎骨缝里头。纸使浑身巨烈的打了个哆嗦。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比凌迟还要折磨人。

    「你......」纸使死死的咬着牙，脸上的肉全揪在了一起。

    「赖尚荣花钱脱了奴籍，捐了个州县官。他一个家奴出身的东西，哪来的门路跟罗网搭上线？？」

    用刀俏敲了敲石柱，贾环每敲一下，寒气就重一分。

    「他手里那本，是脱奴买官的暗账簿子。上面不仅记着他怎么跟你们罗网洗钱，还记着荣国府外务这些年到底吞了多少漕银缺口。这东西要是见光，你们罗网在京城南城的几个暗桩，全的被拔干净。」

    寒气彻底封住了纸使的伤口，连痛觉都被冻洁了。但那种五脏六腑都被看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