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出了城，一辆车打着老太太赏车的旗号，顺西角门进了府。」

    赖大喉结剧烈的滚了一下，哭声猛的卡在嗓子眼。

    他以为贾环不知道那辆车的去向，以为贾环会顺出城的车辙去追。他根本没料到，贾环直接从门槛上扣下一块漆皮！！

    贾环慢慢弯下腰。

    那只绣着银丝飞鱼的袖口，不偏不倚的压在赖大哭湿的青砖上。距离赖大的鼻尖就剩寸许。

    「赖总管，你口口声声说家法。大乾律例，涉案嫌犯转移赃款罪加一等。你拿老太太赏你的朱轮车，装满你在外头走私贪墨的旧漕银，连夜运进内宅。你这是把刀把子，硬生生塞进老太太手里啊。」

    赖大脸色一下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贾环直起身，把那张供纸递到鸳鸯跟前。

    「鸳鸯姐姐，劳烦把这东西递给老太太。」

    贾环指了指供纸上的字迹。

    「镇抚司办案，讲的是真凭实据。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今日我贾环只查外务车马，绝不涉内宅女眷名姓。更不会开内宅任何一个箱笼。」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鸳鸯，直接投向那扇紧闭的棉帘子。

    「旧恩归旧恩，车轮归车轮。」

    「赖家在外头的烂账，镇抚司已经拿到了实证。那辆朱轮车只要还停在府里，这桩走私谋逆的官司就得荣国府来扛。老太太要是觉得，为了一个奴才的旧恩搭上整个荣国府的爵位也值当，那贾环现在就带人撤出这院子。剩下的事，让北镇抚司的陆大人亲自上折子跟皇上说去。」

    这番话没有半句脏字。却像把剔骨刀一样，把赖大引以为傲的体面跟旧恩割的支离破碎。

    院子里的婆子们鸦雀无声。谁都听懂了贾环话里的意思。

    你赖大想拿老太太当挡箭牌？？行，那这贪污旧漕银、勾结罗网走私的罪名，就让老太太来顶！！

    门帘后头传来一阵剧烈咳嗽声。

    软榻上的贾母一直醒着，听外头的动静。

    贾环的话，字字句句戳在她最怕的地方。她可以护着赖大，但底线是不能把荣国府牵扯进官家的死局里。

    「鸳鸯......」

    屋里传来贾母略显无力的声音。

    「去，把那车......交出去。只许他查那辆车，后院的门，镇抚司不许进半步。」

    赖大整个人瘫软在青砖上。

    他知道，老太太这是彻底放手了。

    但他眼底还藏着最后一点侥幸。那车里装的确实是银子，只要不让他招出赖尚荣跟买官簿，这案子就还有翻转余地。他只要咬死这是府里赏的旧物，贾环没有账本，就定不了死罪。

    他用这车银子，硬生生替尚荣拖出半日的时间！！

    「多谢老太太体谅。」

    贾环收回供纸。转身往院外走。

    像拖死狗一样把赖大架了起来，两个缇骑上前，陈虎一挥手。

    刘七跟在贾环身后，快步走出垂花门。

    刚拐过账房外头的夹道，旁边的小角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平儿穿件半旧的青缎背心，手里挎个空竹篮。借着给账房送炭的由头，站在门槛里头。

    她只飞快的把一个叠成方块的纸条塞进刘七手里。

    「三姑娘让我递句话。」

    平儿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她说，内宅的账有人在拿钱补窟窿。她要看一眼当年黛纸香旧案的抄影。」

    刘七捏着纸条，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他转头看贾环的背影。这位三爷在前面砸门，三姑娘在后头查账。这对庶出姐弟，是真打算把荣国府这棵大树的根系连皮带肉的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