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骨骼发出细微摩擦声。

    「野账？？」

    贾环脚下发力，声音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这是从你赖家后巷，一辆装满夜香的粪车夹层里抠出来的。怎么，堂堂五品同知买官的凭据，要跟粪水混在一起运出城？？这要是传到吏部，尚荣大爷的官皮，怕是保不住了吧？？」

    赖大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他连抽手的力气都没，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像条濒死的狗。

    贾母手里的紫檀佛珠终于停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地上账签，又看了一眼被踩在脚下的赖大，布满皱纹的脸上透出一股子深深的疲惫。

    她太清楚「宁府香火银」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笔钱不仅牵扯宁国府旧账，更牵扯朝廷查了多年的旧漕银空洞。这不是个奴才贪墨几百两银子能糊弄过去的事了。

    「老太太救命......」赖嬷嬷在椅子上缓过一口气，滑跪在地上爬向贾母软榻。

    「闭嘴。」

    贾母直接把目光投向贾环。

    那双浑浊却还锐利的眼睛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妥协。

    「环哥儿。」贾母的声音很慢，却带着十足威严。

    「你们镇抚司有镇抚司规矩，大乾有大乾王法。赖家既然在外头惹了这么大乱子，老婆子自然护不住他。」

    贾母顿了顿。

    「但是。」

    握紧手里的拐杖，老太太重重杵在青砖地上。

    「外头的账你们怎么查，外头的车马你们怎么锁，老婆子不管。但荣国府的旧库，内宅的女眷，谁也不许惊动。」

    这是底线......

    贾母用放弃赖大外务的代价，换取整个贾府内宅安全。她决不允许镇抚司的刀，砍断维持这座百年国公府运转的银线网络。

    贾环收回脚。

    「老太太放心，镇抚司办案只拿有罪之人。那本完整买官簿既然不在粪车里，自然还在外头飘着。我只要赖家外务账。」

    捡起账签，贾环重新塞回怀里。

    他知道，今天能在贾母这儿拿到查抄赖家外宅的默许，已是极大进展。真要把赖家在府里的根连根拔起，靠一两张残签做不到，那需要整个内宅权力重新洗牌。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紧手里的丝帕。

    她看出来了，老太太这是要弃车保帅。赖大一旦被镇抚司带走，她在外头那些私账还有放出去的印子钱，全都会失去掩护。

    不能就这么让贾环把人带走....

    王夫人站起身....

    「既然老太太发了话，赖大的事，自然有外头规矩来定。」

    看着贾环，王夫人语气放的很平缓，却透着彻骨阴寒。

    「不过，环哥儿。你毕竟是贾家子孙。外头的案子办完了，家里的规矩还得守。你父亲在书房等了你半个时辰，他有话要问你。」

    贾政....

    贾环心里门儿清。王夫人这是明着抢不下人，准备动用「父权」来压他。

    在大乾，孝道大过天。贾政要是以父亲名义逼他交出账本，或者逼他退出这件案子，甚至直接动用家法打断他的腿，镇抚司都不好明着插手。

    「刘七。」

    没接王夫人的话，贾环直接转身往外走。

    「带两个兄弟，把赖总管『请』到诏狱去。给他单开一间宽敞牢房，把那张账签贴墙上，让他好好认认字。」

    掀开门帘，贾环大步跨出荣庆堂。

    刘七带着王二跟马三，早就在院门外候着了。看见贾环出来，三人立刻迎上去。

    「队头，这人....」刘七欲言又止。

    「带走。谁敢拦，按同谋论处。」丢下一句话，贾环直接往外院走去。

    刚穿过两道垂花门，快到前厅游廊时。

    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小厮像只受惊鹌鹑，从廊柱后头缩手缩脚的闪了出来。

    连看都不敢看贾环那身飞鱼服，他只是战战兢兢的冲刘七作了个揖。

    「环...环三爷。老爷有命。」

    小厮的声音抖的像筛糠。

    「叫您立刻去梦坡斋书房......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