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车绕过两条窄巷，停在赖家外宅后门。 这儿早让镇抚司贴了封条，两张交叉的白纸在风里哗啦啦响。门口两个缇骑手按刀柄守着。后院临时收拾出一间押房，原先是赖家账房歇脚的屋子。窗格外头全拿粗木条钉的严严实实，门上又加了镇抚司特制的精钢大锁。 屋里就摆了张旧木榻，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碗清水，还有俩冷馒头。 赖尚荣一进屋，就嫌恶的抬起脚，把矮凳踢开。 「本官不吃这等猪食！！」 刘七把人按到榻边。 「猪吃了能长膘，你吃了能多活半宿，这买卖挺划算。」 赖尚荣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刚想破口大骂。抬头撞上贾环的目光，又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 贾环从怀里掏出一只新碗，放到矮桌上。 「摔个碗，外头的人就少个联络暗号。你想摔便摔。」 赖尚荣盯住那只碗，半晌没敢动弹。 碗是干净的，碗底没任何刻痕。 贾环把屋门带上，就留了道窄缝。马三守在门口，刘七坐在廊下，借着微弱的月光记录押房出入的时辰。 赖家后院冷清的怕人。前头封库的纸条叫风吹的啪啪作响，像有人在拍门。 入夜后，送饭队来了。 三个人，推着辆独轮小车，上面放着两只木桶，四个食盒。带头的是赖家原先在厨下帮工的胖子，早让镇抚司的人从头到脚搜过身。后头跟着俩穿护院短褂的汉子，腰带上挂着赖家旧牌，可脚下的布鞋却干净的过了头。 王二从外巷的阴影里走出来，拿短篙拦住小车。 「站住。」 带头的胖帮工赶忙赔着笑脸，双手捧着名册递过去。 「官爷，这是按您吩咐送的饭食。赖大爷....尚荣大爷那屋一份，守门官爷两份，热汤都在桶里。」 王二翻了翻名册，眼皮都没抬。 「后头这俩，叫什么？？」 左边那个护院拱了拱手，声音粗哑。 「小的赵四。」 右边那人低着头，下巴快贴到胸口。 「小的吴全。」 王二直接去扫他们的手。 赵四虎口有厚厚的老茧，像常拿棍棒的人。吴全的手背很干净，袖口却压的挺低，左腕处鼓起一截不自然的硬块。 王二拿修鞋木箱挡住小车轮。 「袖子挽起来。」 吴全低声答话。 「天冷，求官爷体恤。」 王二骂了句。 「你家大爷都进押房了，你还怕冷？？赖家这工钱给的真够讲究的，护院怕冻手，要不要镇抚司替你暖暖？？」 赵四脸色一僵。吴全却把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 「饭要是凉了，大爷吃坏肚子，官爷也不好向上面交差。」 话说的软绵绵的，责任却全扣回了镇抚司头上。 刘七坐在廊下听见这话，抬头望向门缝里的贾环。 贾环没出去，就隔着那道门缝静静看。 真护院遇上官差拦查，会怕，会辩解，也会抬出赖家的名头来压人。这个吴全先提「交差」，拿官面话来堵人，这条门路太熟了。 可就凭几句话拿人，证据还差那么一点。 贾环抬起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王二听见动静，让开半步。 「送进去。食盒开盖，汤桶掀盖，人离桌三步远。」 送饭队走进院子。 马三站在押房门口，一手按刀，一手开锁。屋里赖尚荣听见铁锁响，立刻从木榻上坐直了身子。 他看见食盒，也看见了那俩护院。喉咙里那口一直吊着的气，肉眼可见的松了半截。 贾环也看见了。 赖尚荣的反应太快了。他盼的根本不是饭，是信。 吴全跨进门槛时，右脚尖不经意蹭了下门槛底部的木条。门槛下的积雪让刮开，露出一小点浅灰色的泥巴。 贾环目光钉在那点灰泥上。 旧马房墙缝里刮出来的红胶泥，会混着黑豆跟草屑。这个吴全鞋边没有红泥，可门槛下的灰泥让他蹭开后，露出一粒让嚼碎的黑豆皮。 有人白天从旧马房那条暗道走过来，又把痕迹一路踩进了这间临时押房。 贾环没动。 食盒放上矮桌。 赖尚荣一把抓起桌上的空碗，眼睛直勾勾盯住吴全。 吴全退后三步，低头垂手。宽大袖口借着身体的遮掩，轻轻一抖。 刘七看的心口发紧，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赖尚荣却忽然暴躁起来，举起手里的空碗就要往地上砸。 「本官不吃这等烂东西！！」 话刚出口，一道乌光从吴全袖中贴着桌面激射而出。 短刃擦过赖尚荣的手背，直接钉进瓷碗边缘。 啪。 瓷碗裂成两半，碗里的热汤泼在赖尚荣袖子上。随短刃弹出来的纸包破了。灰白色的药粉纷纷扬扬洒在袖边，沾了热汤，立刻冒出刺鼻的细小泡沫。 赖尚荣盯住袖口上的泡沫。刚才还中气十足骂人的嘴张的老大，呼吸全断在了喉咙里。 贾环一脚踹翻矮桌。惊寒刀连着刀鞘重重的砸在赖尚荣胸口，硬生生把人掼回木榻上。 吴全反应飞快，拔腿后退，另一只手里翻出把带倒钩的短刀。刀尖直取刘七护在怀里的供纸箱。 马三横刀封住门口。 「拿下！！」 吴全手腕诡异一转，短刀根本没去硬碰马三的刀锋，刀背反向敲在食盒底部。食盒夹层炸开，漫天白灰扑向门口。 马三侧身避开半步。旁边的赵四让白灰糊了满脸，惨叫一声抱着喉咙倒在地上乱蹬。 刘七护住供纸箱，顺势往廊柱后头一滚。肩头撞在石礅上，疼的半边身子发麻。 王二从院门外猛扑进来，手里的废篙带着风声扫向吴全下盘。 吴全脚尖在翻倒的矮桌边缘一点，借力越过门槛，身子跟条泥鳅似的贴着墙根窜向旧马房外巷。动作短促干净，没任何多余纠缠。 贾环没追上去。 他走过去，一把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