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账匣从墙里取出来时，蜡封还好好贴着。

    青匣摆左边，黑匣放中间，赤匣最窄，被刘七搁在案桌边上。东西一落桌，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赖家账房叫陈虎踩在廊下，脸贴着地，嘴里还含含糊糊的喊：「不能开，封条不到，开账即焚......那是赖家祭祀旧物，官爷不能混判！！」

    陈虎低头盯了他一眼。

    「你再喊一句祭祀，我就把你塞进香炉里。」

    案桌后头坐着凤姐，脸上的脂粉压不住那点疲色。昨日她才割开赖家的假项，今日见了这三色账匣，反倒没急着吭声。平儿站在她旁边，手里捏着残票，指腹一次次碾着纸角。

    贾环把镇抚司的封令放上案头。

    「封条到了。」

    刘七展开封令，朱印压在纸面上，旁边还另贴着昨日赖宅三层账的薄纸抄影。那句「赖宅三层账，封条不到，开账即焚」，抄的端端正正。

    赖家账房还想挣。

    「那纸来路不明！罗网刺客身上搜来的东西，怎能作赖家开账凭据？？」

    这话打的准。

    罗网刺客身上搜出的薄纸，最多能说明罗网知道赖家账匣的暗语。若只凭那张纸开匣，赖家日后就能反咬镇抚司受了罗网诱导，坏他们民宅私物。

    贾环把那张薄纸抄影推到一旁。

    「开匣不用它。」

    赖家账房喘声停了停。

    贾环点了点桌上那个旧印封包。

    「祭田修补旧印，凤姐残票，赖账房口供，墙内暗格。四项都在。镇抚司封令封的是赖家外宅账房。刘七，写清楚，开匣依据是赖家账房案发现场暗藏账匣，不是罗网薄纸。」

    刘七下笔飞快。

    赖家账房趴在灰里，额角的汗一路滑下去。他绕了这么一圈，本想把账匣跟罗网绑死，反被贾环当场拆开。罗网薄纸成了旁证，真正开匣的根子，又落回赖家现场。

    陈虎哼笑一声。

    「你这舌头，还能再打个结不？？」

    凤姐盯着贾环。

    「环兄弟，先开哪只？」

    「青匣。」

    贾环拿过小刀，贴着蜡封边缘切下去。蜡皮被挑开一片，露出里头一册蓝灰封皮的账。封皮上不写赖家，只写四个字——「公用添补」。

    刘七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荣府月例补支。

    第二行，马房夜料。

    第三行，内厨房炭柴。

    第四行，祭田修补。

    凤姐的目光停在「公用添补」四个字上，帕子被她按在掌下，皱成一小团。

    「好一个公用添补。赖大这是在我账房底下，又开了个小账房。」

    平儿凑近看了两行，声音低了下去。

    「奶奶，这数额....比咱们正账还齐整。」

    刘七抬头道：「队头，青匣能对荣府明账。每一项都有正账名目、补支日期，还有经手人代押。」

    贾环道：「只抄前三页，不全抄。先定结构。」

    赖家账房立刻叫起来。

    「青匣只是府里往来明账！有正账名目，就不能说是私账。二奶奶也看见了，皆是公用！！」

    凤姐冷笑。

    「公用？你们赖家的公用，是把荣府吃成个空壳？」

    她抬手要翻后页，贾环用刀鞘按住了账边。

    「凤姐，只看你能作证的月例笔迹。数额怎么定性，归镇抚司。」

    凤姐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收回去。

    「成。你倒把边界画的清楚。」

    贾环心里没松半分。

    青匣越能对上明账，越说明它是摆给外人看的。赖家真正怕的，绝不在青匣。黑匣跟赤匣，才是这账房藏进墙里的命根子。

    刘七封好青匣前三页的抄影，又去开黑匣。

    黑匣里放的是几册薄账，纸页窄，字也小。账式不是荣府惯用的那一套，满页都是票号暗语，人名有半数被花押替了。刘七只扫了两行，眉头便拧起来。

    「队头，这不是府账。」

    陈虎凑过去看了半天，骂道：「这写的什么鸟语？浮三、沉二、火后、尾押......」

    贾环接过薄册。

    「票号暗语。」

    里头有几处，他认得。浮三沉二，火后换仓，旧码头走私账里见过。黑匣上的暗语，跟裴定川那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