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名下，各按着一枚发暗的手印。

    王夫人只扫了一眼，抬手便合上赤匣。

    「收起来。」

    陈虎一掌按住匣盖另一头。

    「案证都摆上桌了，太太一句收起来，这便要收？？」

    「老太太年纪大，受不得这些东西。」

    「几个名字也能伤人？？」

    「陈百户！！」

    贾政把戒尺搭进臂弯，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要查案便查案，拿几个死人的名姓堵在母亲院外，究竟安的什么心？？」

    陈虎懒得跟他争，手掌还按着匣盖。

    「问贾环。」

    院里几道目光，齐齐转向了贾环。

    贾环站在案桌左侧，身上的井水还没干透，湿衣袖紧贴着手臂。风一过，湿布里的寒气便顺着肘弯，直往肩头钻。

    赤匣他没碰，只把蓝皮底账翻回旧仆赏契那一页。

    「老太太不肯看旧漕账，那我便换一页。」

    王夫人堵在门槛前。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等该进案卷的东西，全都进了案卷。」

    「赖家在外头放账，跟老太太赏下的旧契有什么干系？？」

    「先听名字。」

    「我说过了，老太太听不得！！」

    「太太是怕老太太听，还是怕她听完以后，再看那份赏契？？」

    王夫人把佛珠紧紧攥在掌中，整串珠子挤成了一道弯。

    「环哥儿，你如今有了官身，便拿谁都当犯人审。老太太养了你这么多年，难道她的安康，还比不过你案卷上那几行字？？」

    「若只听三个名字便会伤身，那三条命没的时候，谁替他们伤过身？？」

    王夫人的脸一下沉了。

    「外头庄户欠债还钱，本就是府里的旧例。人若自己寻了短见，也未必全是放账人的错。你拿来一册来历不明的血账，当着老太太的面念，是想让她替赖家担罪？？」

    这一刀避开赖大，直冲贾母去了。

    只要贾母听了血账，便会被拖进知情还是不知情的争论里。她若不听，还能说一句年高避秽。可若听完还不肯交出赏契，外头传的，便是她护奴压命。

    王夫人护的，还是荣府的名声。

    她心里也清楚。今日这块名声一旦裂开，贾家几代旧仆跟主子攒下的情分，转眼就会变成镇抚司案头上，一笔笔待查的账。

    贾环按住血账封皮。

    这一回，王夫人没再提他的庶子身份，也不说带刀入院。她把三条人命绑在贾母的安康上，逼贾环先背下惊扰祖母的恶名。

    硬念下去，伤的是亲缘名分。

    不念，这本血账便只能停在门外。

    偏偏赤匣是从赖尚荣买官簿里拆出来的，夹层账房也已经认过。赤匣跟蓝皮底账，各有一处能对上，如今只差赖大亲口咬死这一笔。

    贾环抬起眼，盯住跪在地上的赖大。

    「这三个人，你认识？？」

    赖大飞快摇头。

    「老奴这些年只管府里外务，庄上的佃户成百上千，哪能个个都认全。」

    「那就念。」

    王夫人立刻出声。

    「不许念！！」

    刘七绑着笔的那只手，停在了证匣上。

    贾环问：「太太凭什么身份拦？？」

    「我是府里的当家主母。」

    「血账上记的，是外庄的人命。」

    「外庄照样是荣府的产业。」

    「既然是荣府产业，太太还要说，这账跟荣府无关？？」

    王夫人捻着佛珠，话却停了。

    风从院门外扑进廊下，吹的血账纸角轻轻掀起。赖大低着头，鼻下两道干掉的血迹，早已经黑了。

    贾环等了片刻....

    「太太若认这是荣府的账，我便请你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听供。」

    「若是不认，我就按赖家私账继续往下查。到了那时，太太也拦不住。」

    贾政当即喝道：「休得拿话套你母亲！！」

    「父亲也可以替她答。」

    贾政攥住戒尺。

    「庄户的事，向来有庄头管着。你母亲每日操持府中大小事务，哪里顾得上外庄这些细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