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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虎俯下身，盯着他问：

    「你方才还说，是账房写错了。如今又说，庄头没把死人的事报上来。那这册子上的死因，是谁写的？？」

    赖大的嘴唇干裂发白。他拿舌尖舔了一下，刚黏住的血口又裂开了。

    「许是后来补上的。」

    「谁补的？？」

    「赖家的账房。」

    「他为何要补？？」

    「我怎会知道！！」

    刘七又记下一笔。

    赖大连喘几口气，拖着锁链便往贾母的院门爬。

    「老太太，老奴伺候府里几十年，就算有几笔账没管好，也从来没起过害人的心啊！！」

    陈虎把锁链猛的往后一扯。

    赖大双膝擦过青砖，袍角翻了起来，露出里头沾满井泥的裤腿。

    「几笔账没管好？？」

    贾环翻开蓝皮底账，把祭田修补那一栏摆到血账旁边。

    「这一家人的田跟牛，都折进了祭田修补项。」

    他又拿出从井箱上拆下的红蜡封绳。

    「藏账的箱子，用的也是祭田修补旧印。」

    最后，是赖大领用旧封条的原签，被他压在最上面。

    「腊月初八，你领走旧封条，背后写着‘尚荣买官，纸铺街尾交’。」

    三件物证，紧挨着排成了一线。

    「何家三口死后，田跟牛进了祭田账。」

    「祭田账，替旧漕银遮了痕迹。」

    「那笔旧漕银，又拿去替赖尚荣买官。」

    赖大撑在地上的胳膊一滑，胸口重重撞上青砖。

    「这是巧合！！」

    「你们赖家的巧合，还挺多。」

    贾环翻向血账第二页。

    「头一页就死了三个人。后面还有多少巧合，你要不要亲自数数？？」

    赖大躲着赤匣，连眼睛都不敢抬。

    王夫人还站在门槛后，可面前已经没什么能遮挡了。

    她本想拿老太太受不得惊，拦下这一本血账。如今贾母已经听完一页，拐杖还好好横在膝头。若再说什么污耳避秽，那便是在替赖大捂住这三条命。

    这条路走不通，她只能换一条。

    「就算赖大在外头私放利钱，也只能证明他贪财害命。旧仆赏契是老太太早年赏下的文书，两样东西隔了不知多少年，怎能混作一案？？」

    「隔了多少年？？」

    贾环反问。

    王夫人转头看了鸳鸯一眼。

    「旧契那么多，我哪里记得清年月。」

    「何家的血账上，写着祭田修补。井箱封蜡，用的也是祭田修补旧印。至于赏契，它在蓝皮底账末栏，同样列进了祭田旧契项下。」

    贾环把三份纸页叠到了一处。

    纸边虽不齐，三处「祭田修补」，位置却挨的很近。

    「太太说它们隔的远。可在赖家的账上，它们天天挤在一块。」

    贾政低头盯着那三处字，手里的戒尺慢慢垂了下去。

    「这枚祭田修补旧印......原先归谁管？？」

    门里的鸳鸯答道：

    「早年外务房修荣府祭田，赖大领过这枚印。工程结束以后，旧印报废，理应劈开烧掉。」

    陈虎把泡过水的红蜡举了起来。

    「看来，没烧。」

    贾政猛的转向赖大。

    「你为何私留旧印？？」

    赖大嘴里只剩几声急促的喘息。

    「老爷，这枚印未必就是当年那一枚。外头刻印的铺子那么多，罗网的人又会仿印，许是他们刻出来陷害老奴！」

    这一次，连王夫人也没替他接话。

    陈虎弯腰揪住赖大的衣领，把人拎起了一截。

    「罗网要害你，还替你儿子拿出三万两银子买官？？」

    「他们要拿尚荣当棋子！！」

    「那你们家这枚棋子，挑的可不差。五品同知，一般人还真当不上。」

    赖大双手套着死铐，只能拿手背去推陈虎的胳膊。

    「老奴有罪，老奴认贪财，也认管束不严！可这三条命，不能全压在老奴头上。外庄的庄头、账房，还有催债的人，哪个没经手？？」

    「名单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