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

    「所有经手人的名单。」

    「账房有底册。」

    「底册在哪？？」

    赖大喉结滚了两下。

    「兴许......烧了。」

    「又烧了。」

    陈虎松开衣领，让他重新跌回地上。

    「赖家办别的事，没见这么利落。烧证据，倒是熟练的很。」

    贾母一直看着血账上的三个名字，手掌紧紧扣在拐杖头上。

    「何家，是荣府的佃户？？」

    鸳鸯低头看了看账页。

    「册上是这么写的。」

    「他们死后，那两亩田给了谁？？」

    刘七顺着账页往下查了一行。

    「先记在赖家祭田修补项里。到了入冬，又转去了赖尚荣名下的庄子。」

    贾母抬起拐杖，眼看便要敲下去，动作却停在了半途。

    杖头悬在青砖上方，久久不动......

    赖大仰头哭喊：

    「老太太，尚荣的庄子也替府里代管过祭田！田契转过去只是挂名，那两亩地，还在荣府手上！！」

    「那头牛呢？？」

    贾母问了一句。

    赖大的哭声忽然断了。

    「牛....牛病死了。」

    刘七往后又翻了半页。

    「何家的耕牛折银三两二钱。同年六月，卖给城南皮货铺，银子进了赖家外务私账。」

    赖大额上的汗聚到鼻尖，一滴滴砸了下去。

    「是账房瞒报，老奴实在不知。」

    贾母看了他很久。

    「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老奴打小就在府里，已经四十多年......」

    「何家那个孩子，多大？？」

    赖大张着嘴，那个数字却怎么都念不出来。

    刘七替他答了。

    「十一岁。」

    院外的风停了一阵。

    屋檐下那只小铜铃，也安安静静垂着，一点没动。

    贾环转向贾母。

    「老太太念旧情，我不拦。」

    「可这份体面若要拿人命垫着，那就不是体面，只是一张遮账的皮。」

    王夫人低声斥道：

    「环哥儿，你怎么跟老太太说话！！」

    贾母抬手，把她后面的话挡了回去。

    「让他说。」

    贾环继续道：

    「赖家几代都在府里当差。老太太赏过银子，赏过契书，也替赖尚荣脱了奴籍。赖大便拿这份旧恩当成一道门，外头的田、牛，还有人命，全从这道门底下运了过去。」

    他把血账推到了蓝皮底账旁边。

    「今日若不核赏契，就算赖大进了诏狱，他照样可以说，买官用的那三万两银子，是靠老太太赏契下的家产。」

    「何家那三条命，也会挂在‘荣府旧例’四个字下面。」

    赖大急忙喊了起来：

    「老奴绝不敢攀咬老太太！！」

    「可你在井边说过，老太太念着旧情，会替你换供。」

    赖大的声音一下堵在了嗓子里....

    贾母慢慢松开拐杖，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杖纹。

    她没再看赖大。

    「鸳鸯。」

    鸳鸯走到软榻旁。

    「老太太。」

    贾母闭上眼。过了许久......她才重新开口。

    「那只放赏契的旧匣，钥匙还在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