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风，带着股子湿冷土腥味。

    拍拍裤腿的灰，刘七打老槐树底下站起身，快步朝宁府那扇紧闭的角门走去。

    门槛底下那道裂缝，目光一直盯着。

    露出来的那点黄纸边，让风吹的直打哆嗦，眼瞅着就要卷进旁边的阴沟里。

    离门槛还有三步远。

    「吱呀」一声。

    让人从里头一把拉开，角门敞了。

    两个护院并排跨出门槛，手里的水火棍交叉着往下压，硬生生挡住刘七的去路。

    「站住！！」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护院斜着眼打量刘七，「东府办大丧，这角门走的是秽物。闲杂人等滚远点，冲撞了丧气你担待的起？？」

    停下脚，刘七左手慢慢摸向腰间的镇抚司铜牌。

    「镇抚司办案，例行查问。」

    把牌子往前一递，刘七没接丧气的话茬，「刚才摔在这儿的那个丫鬟，我得问几句话。」

    横肉护院冷笑一声，不仅没退，反倒往前逼了一步。

    「镇抚司的牌子管不到东府的丧仪！！珍大爷有话，蓉大奶奶病体刚殁，里里外外乱作一团。那丫鬟受了惊吓，已经被带回后院安歇了。你一个写供词的笔帖式，想硬闯宁国府的丧门不成？？」

    这就是贾珍的底气。

    借着丧事名头，把所有证人证物全扣在门里。只要镇抚司的人敢跨这道门槛，贾珍立刻就能把「伪造证据、搅扰勋贵丧仪」的折子递进宫里。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刘七心里清楚不能硬闯。

    门里头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贾蓉穿着一身没斩衰的重孝，眼眶通红的走过来。手里捏着块白帕子，手指骨节却松松垮垮，压根没用力攥。

    「外头吵什么？？」声音里透着股子装出来的沙哑，贾蓉问。

    「蓉大爷。」护院赶紧回身行礼，「镇抚司的人在门外头转悠，说要查问瑞珠。」

    站在门槛里头，贾蓉居高临下的瞥了刘七一眼。

    「贾百户昨儿才查了赖大，今儿就盯着咱们宁府不放了？？」贾蓉把白帕子往袖子里一揣，「我媳妇刚走，尸骨未寒。你们镇抚司要是连这点体面都不给，非要在这门槛上做文章，那咱们就上御史台去论论理！！」

    说着，贾蓉转头冲院子里的粗使婆子摆摆手。

    「门槛刚才让那丫鬟跌了一跤，沾了晦气。去，提几桶井水来，把这门槛里里外外给我冲刷干净！！」

    要洗地，这是。

    心里猛的一沉，刘七暗道不好。几桶水下去，门槛缝里的那半张药方就冲烂了。

    两个粗使婆子提着满满当当的木桶，晃晃悠悠的走到门边，眼看着就要把水泼下来。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炸响。

    一把连着红漆刀鞘的绣春刀，带着千钧力道，直接从半空中斜插下来，扎进门槛外侧的青砖缝隙里。

    砖石碎裂的粉末溅了那两个婆子一裙摆。

    吓的手一抖，婆子木桶里的水「哗啦」全泼了出来。

    顺着地势，水流直奔门槛下的裂缝而去。

    绛红色的飞鱼服在冷风中翻卷。

    踩着满地泥水，贾环一步跨到门槛前。

    没拔刀，他只是单手按住刀鞘顶端。那把惊寒刀活脱脱一道生铁铸成的堤坝，硬生生挡在水流正前方。

    湍急的井水撞在刀鞘上，水线被铜箍分流，绕着刀鞘向两边散开，硬是没渗进门槛正中那道裂缝。

    脸色一变，贾蓉厉声道：

    「环叔！！你这是什么意思？？真要带着刀硬闯丧门？！」

    「看清楚了。」

    声音没起伏，贾环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我的脚在门外，刀也在门外。」

    盯着贾蓉那张强装悲愤的脸，贾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门里归宁府，流出门的证物...归镇抚司。」

    小了，那水流。

    那半张让瑞珠塞进缝隙里的黄纸，刚才让漫过刀鞘边缘的一点水汽洇湿了边，顺着退去的水流，轻飘飘的滑出来，正好贴在惊寒刀鞘下端的铜箍上。

    眼疾手快，刘七捏住纸角，小心翼翼把它剥了下来。

    眼皮猛的一跳，贾蓉身子本能的往前一探，想要抢那张纸。

    手腕一转，惊寒刀带着刀鞘横扫，刀镡重重的砸在贾蓉身前的门框上，砸出道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