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中门，一间临时腾出来的结案房里...地龙烧的有些过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铁锈跟劣质松烟墨混杂的味道。

    贾环靠着椅背，两条腿随意的搭在长条桌边缘。桌上摆了只粗瓷海碗，里头盛着半下子特制矾水。从宁府护院袖口搜出来的那三枚蓝色毒针，正安安静静的躺在碗底。针尖周围不断往外冒着细小白泡，原本清澈的矾水，硬生生给染成了一汪让人作呕的蓝绿色。

    手边散落着瑞珠刚按了手印的口供，还有几张朱笔勾画过的药路草图。

    脑海里的天道罪罚系统面板，正稳定的散发着微光，贾环闭着眼。

    外围罪籍已经显了形。

    宁府门外那几个护院的800点，加上药铺街老郎中、账房王兴还有转运线上那批从犯的1200点。这两千点罪恶值，已经变成随时能提取的实质奖励。

    可贾环的注意力，全在最上头那两行字上。

    贾珍的1500点，罗网药师的1000点。

    这两个数字明明亮了，却一直卡在无法结算的「待定」状态....系统规则很死板，江湖人的罪恶值能靠杀戮跟事后证据硬补。可一沾上皇权勋贵跟朝廷命官，执法名义就必须抓到铁打的毁证或者洗钱现行。

    没那张记着旧漕银跟香火银流转的「熔条」，他连宁国府大门都进不去，更别提直接去抓正三品的威烈将军贾珍。

    公房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随手摘下头上的大檐帽往手边椅子上一扔，陈虎大步跨进来，帽檐上还沾着没化干净的雪沫子。

    「那几个护院骨头挺硬，扔进底牢里过了两遍水刑，除了认下受人指使在门口防着外人捣乱，别的什么都撬不出来。至于那个搓核桃的罗网药师，刘七带人去药铺街抄了他的底，连个鬼影子都没摸着......估计早就缩回宁府内宅，借着丧事的由头藏起来了。」

    陈虎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对嘴灌了口凉茶，抹抹嘴。

    「案子卡住了贾兄弟。咱们手里现在就只有外围这帮喽啰的供词。宁府借着买药的名义，把几百斤假药材跟香料运了进去，瑞珠是招了。可药材早熬成灰了，香料也点了。戴权那边压着话，陆大人要的是十万两银子流转的铁证。光靠几根毒针跟个丫鬟的嘴，根本扳不倒贾珍。」

    贾环伸手把桌上那张药路图拽到跟前，指尖在几个红圈上点了点。

    「刚才线人从宁府里传出个新消息。」

    贾环把药路图推到陈虎跟前。

    「贾珍刚才在前厅发了话，说明儿个秦氏大殓，要加办一场声势浩大的纸钱焚仪。族里长辈不仅要全数到场，还请了天齐庙跟铁槛寺的一百单八个高僧老道。要在会芳园里摆九个大铜盆，连烧一天一夜的地字号纸钱。」

    陈虎愣了一下，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大殓烧纸钱是规矩，可摆九个大铜盆，还要请那么多老不死的族老跟僧道围着，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宁府这是嫌丧事不够乱，非得再折腾一回？？」

    「他不是在办丧。」

    贾环的手指重重的敲在那四个字上。

    「他是在催咱们去抢一盆灰。」

    陈虎没听明白，拉过把椅子坐下，盯着贾环。

    「什么意思？？」

    「香火暗押，假药材，还有这批新拉进去的地字号纸人纸马。这三条线，构成了宁府洗钱的完整闭环。」

    贾环抄起根毛笔，在纸上画了个三角。

    「药铺街的假账填了香火银的窟窿，真金白银借着王家票号的暗道转出去了。可这里头有个致命的环节......罗网跟贾府做这笔买卖，双方都不可能完全信任对方。他们肯定留了一份两边都认的凭记，也就是证明这十万两银子已经洗干净的「熔条」。」

    贾环把笔扔回砚台。

    「这份熔条，不可能放在外头账房，也不可能带出城。最安全的法子，就是在丧仪最乱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混在纸钱里烧掉。灰飞烟灭，死无对证。贾珍特意请那么多族老跟和尚道士，就是为了在铜盆外头筑起一道人墙。镇抚司要是敢冲进去抢，那就是惊扰灵前，冲撞孝道，戴权跟御史台能直接扒了咱们的皮。」

    陈虎后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就算咱们明知道他要在哪个盆里烧，也没法踩着那些老骨头进去抓人，这招太毒了。陆大人签的军令状里写的明明白白，不许扰了灵前。」

    贾环盯着桌上的三角图案，中间刚好空出一块。

    这最后一块拼图，就是熔条......

    就在这时，公房的门被敲响了两下。刘七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