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眠殿的门在身后合拢时，宁小眠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锁扣声，像是整座殿堂把自己关上了。

    她站在大殿的正中央，脚下是一片深灰色的石地，纹理细密得像凝固的水面。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无数细碎的荧光在黑暗中缓缓漂浮，像是被揉碎了的星屑，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的呼吸。

    整座殿安静得不像话，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这儿跟上次不太一样。”宁小眠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荡开，碰到墙壁后又折回来，悠悠地绕了好几圈才消散。

    她记得第一次进永眠殿的时候，四周全是镜面，每一面里都映着她不同阶段的自己——有在梦里炼药的，有在赛场上发呆的，有靠在沈知衡肩膀上睡着的。那些镜像像在逼她看明白自己是谁。

    没有镜像，没有考验，没有光幕，没有声音。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大殿，和她自己。

    宁小眠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提示冒出来，然后歪了歪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所以……这次是要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刚落下，大殿深处忽然亮起一束光。那道光很淡，像是从极远的地方漫过来的晨曦，不刺眼，却把整座殿的轮廓照了出来——墙壁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阵列，又像是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而在那束光的中心，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领口整整齐齐地翻着，头发被殿中不知从哪来的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站在那片淡光里，神情平静，目光落在宁小眠身上，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宁小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怎么进来的？这不是我的试炼吗？”

    沈知衡没有立刻回答。她迈步朝宁小眠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很轻，却被回音拉得很长。她走到宁小眠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她睡歪的衣领整理了一下。

    “永眠殿的规则我比你熟。”沈知衡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试炼者可以邀请一位见证者入殿，前提是双方自愿，且见证者不干涉试炼内容。”

    宁小眠眨了眨眼：“那你来当见证者？”

    沈知衡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过身，看向大殿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让人安心的分量：“而且这一关，见证者比考官更有用。”

    宁小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她歪了歪头，困意还没完全散掉，脑子转得有点慢：“这一关到底是什么啊？”

    沈知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大殿中央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面对宁小眠，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修长，掌心向上，姿态像是在邀请一个人走进某个只属于她们的空间。

    “在永眠殿里，你能让任何梦成为现实。”沈知衡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墙上，“现在，证明给它看。”

    宁小眠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心脏跳得快了一点点。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进沈知衡的掌心里。沈知衡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了她，温度从掌心传过来，不烫，却很稳。

    “我要怎么证明？”宁小眠抬头看她。

    “闭上眼。”沈知衡说，“想一个你最想让它变成现实的地方。”

    宁小眠眨了眨眼，然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她的意识像被抛入了一片温水里，四周的边界变得模糊，感官开始向外延伸。她能感觉到沈知衡还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贴着她的手腕内侧，脉搏的跳动透过皮肤传来，一下一下，成了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坐标。

    镜像塔学院。那座她待了快两年的校园，灰白色的主楼，爬满藤蔓的图书馆侧墙，操场边上那棵总是落花的树。她想起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想起食堂三楼那家永远排队的奶茶窗口，想起训练馆更衣室角落里那个她经常偷偷靠着睡觉的长椅。

    那些画面像水底的泡泡一样浮上来，一个接一个，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想到了俱乐部。那间被她们改装过的训练室，墙上贴满了战术图和白槿画的涂鸦，角落里堆着季青桐买的能量饮料罐子，窗台上摆着顾拾星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干枯植物。她想起了她们一起训练到很晚的时候，灯光白得刺眼，汗水浸透训练服，有人喊累有人喊饿，最后所有人挤在沙发上叫外卖。

    她想起来了——每一次训练结束后，沈知衡会在门口等她。有时候手里拿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奶茶，有时候只是靠在墙边翻文件，看到她出来了就合上本子，什么也不说，跟在她身边一起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