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白炽灯管安静地亮着，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宁小眠睁开眼的时候，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水雾，花了几秒才聚焦。天花板是熟悉的浅米色，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过来，像一条睡着了的蛇。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草药香混合的味道——学院医务室标配的气味，她在这张床上躺过太多次，熟悉得几乎可以当被子盖。

    她动了动手指，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她指尖流过，留下温热的余韵。永眠殿的试炼结束了，她记得那些从虚空中飘落的樱花，记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记得沈知衡的唇落在她额头上的温度——那个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但她很快就确认这不是梦。因为她的后脑勺枕着的东西不是医务室那种硬邦邦的小枕头，而是一条手臂。

    宁小眠偏过头去，看见了沈知衡。

    首席大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依然是那种惯常的端正——腰背挺直，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臂被她枕在脑袋底下当人肉枕头。她的校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下来，搭在宁小眠的被子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

    宁小眠愣住了。她认识沈知衡这么久，几乎没见过她真正睡着的样子。首席大人永远清醒，永远从容，永远像一台精密运转的钟表，连呼吸的频率都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控制感。可此刻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眉间那道总是若有若无的浅纹也松开了。

    但宁小眠的目光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沈知衡的眼睑下方，有一片很淡很淡的青灰色。不是特别明显，但在医务室白炽灯的直射下，那种疲惫的痕迹几乎无处遁形，像是被光线刻意放大了一样。她的嘴唇也比平时淡了一些，唇角微微抿着，即使睡着了也带着一种没完全放松的紧绷感。

    她记得自己进永眠殿之前，沈知衡就已经一连守了她好几天。每天醒来的时候，首席大人总是在她床边，头发一丝不乱，衣服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可宁小眠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天里，沈知衡大概根本没有好好睡过。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疲惫都藏在平静的表情后面，连黑眼圈都要挑一个她睡着的时候才肯露出来。

    宁小眠盯着那片青灰色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慢慢地从沈知衡手臂上把自己的脑袋挪开。她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枕头和手臂分离的瞬间，沈知衡的睫毛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要醒。

    但沈知衡没有睁开眼。她的呼吸顿了顿，然后重新沉了下去，只是那只被她枕着的手臂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宁小眠的枕头边缘。

    宁小眠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沈知衡的衣角。

    只是一小截衣角，白色的衬衫布料，被她捏在指间，柔软又温热。她没用什么力，只是拽着，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自己身边，不是她永眠殿里造出来的一个梦。

    “知衡。”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一团刚出锅的。

    宁小眠又拽了拽她的衣角，力道稍微大了一点点：“……你也睡一下。”

    这一次，沈知衡的睫毛终于掀开了一条缝。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没有完全聚焦，但很快就落在了宁小眠脸上。她眨了一下眼，像是花了半秒才从睡眠的余韵里捞回意识，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那种宁小眠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醒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刚醒时独有的沙哑和慵懒，听得宁小眠耳朵尖一热。

    “醒了。”宁小眠点点头，但拽着她衣角的手没有松开，“你黑眼圈好重。”

    沈知衡挑了挑眉，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带刺的玩笑话糊弄过去——宁小眠太了解她了，她看见沈知衡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挑拣一个足够轻巧的答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垂下眼睫，看了看宁小眠拽着她衣角的那只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事。”她说，语气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守了你几天而已，不算什么。”

    宁小眠没有接话。她只是盯着沈知衡眼睑下方那片青灰色，盯了很久，然后忽然松开了拽着她衣角的手。

    宁小眠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往后一倒，重新躺回了枕头上。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沈知衡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变软。医务室的墙壁、天花板、灯管、消毒水的气味，所有坚硬的、现实的、带着棱角的东西都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洇开，边界消融。

    “宁小眠。”沈知衡的声音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