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丝无奈和警告，“你现在刚完成封号试炼，魔力的——”

    话没说完，她的视野就彻底暗了下去。

    宁小眠很少用这一招。把别人拉进自己的梦域需要消耗的魔力量不小，而且被拉入的人如果精神力足够强，完全可以挣脱。但沈知衡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压根就没想反抗，总之她没有做任何抵抗，任由那片柔软的黑暗把她包裹住，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比喻，不是形容，是真的云。柔软、蓬松、带着淡淡暖意的白色云层，踩上去像是踩在刚晒好的棉花被上，整个人都会往下陷进去一小截。头顶是一片浅蓝色的天幕，没有太阳，但光线均匀而温柔，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调到了一个最舒适的亮度。

    说是床，其实更像是云层堆砌出的一个巨大凹陷，边缘柔软得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宁小眠已经躺了进去，整个人陷在云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朝他伸出的手。她的眼睛半眯着，神色餍足，像一只终于找到最舒服角落的猫。

    “过来。”宁小眠含含糊糊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那只伸出的手还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招呼她，“这里可软了。”

    沈知衡站在云海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片蓬松的白色，又抬头看了看宁小眠那张写满了“快来躺平”的脸。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带着算计的、淡淡的、克制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毫无防备的弧度。

    她走过去，在宁小眠身边躺了下来。

    云层比看上去还要柔软。沈知衡陷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整片羽毛包裹住了，肩膀、后背、腰，所有平时紧绷着的地方都被那种温柔的承托感接住，发出无声的叹息。她已经很久没有躺过这么软的东西了——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允许自己躺下来了。

    宁小眠在她躺下的瞬间就凑了过来。她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上了沈知衡的肩膀，头发蹭过她的下巴，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干净的、暖融融的气息。她的手也伸了过来，先是碰了碰沈知衡的手臂，然后试探性地往下滑，最后握住了她的手指。

    沈知衡低头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没有抽开。

    “以后不准偷偷熬夜。”宁小眠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点赌气的意味，“你黑眼圈比我还重。”

    沈知衡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宁小眠因为侧躺而微微鼓起来的脸颊，看着她闭着眼却还在轻轻颤动的睫毛。她的目光从宁小眠的额头慢慢滑到鼻尖，再滑到嘴唇，最后落在她们交握的那只手上。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绕上了宁小眠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发梢。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想惊动什么，指尖从发梢滑到发中，再滑到发根，然后停在后脑勺那个微微凸起的位置，她没有收手，而是顺势用手指轻轻梳了一下宁小眠的头发，从头皮滑到发尾，带走了一小截打结的地方。

    宁小眠舒服得哼了一声，整个人又往她怀里蹭了蹭。

    “……好。”沈知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这场梦，“以后不偷偷熬夜。”

    宁小眠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但她的手指在沈知衡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像是在按一个确认键：“拉钩。”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拉钩。”

    云海在她们周围安静地浮动，光线柔和得像是被调到了最舒适的档位。宁小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完全放松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沈知衡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沈知衡没有动。她任由宁小眠靠着她，任由自己的手臂被压得有些发麻，任由那片青灰色的疲惫在云海的温柔里一点一点地融化。她的指尖还缠着宁小眠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又一圈一圈地松开。

    她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宁小眠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宁小眠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说梦话。她的嘴角弯着，呼吸绵长而安稳，手指还握着沈知衡的，没有松开。

    医务室的灯管还在安静地亮着，消毒水和草药香混合的气味依然弥漫在空气里。但那张病床上只剩下了宁小眠一个人，她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件叠好的白色衬衫——沈知衡的校服外套还搭在被子上，而衬衫的主人已经被她拽进了梦里，正躺在云海中央，被柔软的光线和一个小魔女的头发缠得动弹不得。

    宁小眠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梦里也感觉到了什么。

    那件衬衫上还残留着沈知衡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