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风比领奖台边大了许多，吹得背景板的金色旗帜猎猎作响。宁小眠的头发被风撩起来，糊了她一脸，她也没伸手去拨，只是眯着眼，把脸往沈知衡的肩膀上蹭了蹭。

    “走吧，”沈知衡抬手帮她拨开脸上的碎发，指尖顺势在她耳后轻轻刮了一下，“回学院再睡。”

    “嗯……”宁小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沈知衡的手臂上。

    她们走下领奖台的时候，记者们还追在后面拍了几张照片，但沈知衡侧身挡了挡镜头，那些快门声便识趣地远了一些。帝都魔女协会的安保人员已经围了上来，引导人流往停车场方向疏散。

    然而她们还没走到停车场入口，宁小眠的手机就在外套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懒得掏，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啊。”

    沈知衡替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唐晚舟。”

    宁小眠闭着眼睛伸出一只手：“喂——”

    唐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和急迫：“小眠！你们走了没？！快看学院论坛！黑潮商会的人在咱们学院门口跪着呢！”

    “嗯？”宁小眠勉强睁开一只眼，“什么商会？”

    “黑潮商会！就是之前暗地里压你梦中炼金价格、还偷偷派人想挖你工坊配方的那个商会！被你室友我扒了个底朝天的那个！”唐晚舟的声音又快又亮，“会长亲自来了，带了一堆礼盒，跪在学院大门口，说要向你赔罪！围观的学生都挤满了！”

    宁小眠沉默了两秒，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唐晚舟在那头差点没被这个“哦”噎死：“你就‘哦’一下？！”

    “那不然呢，”宁小眠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刚睡醒的小猫，“我困了。”

    唐晚舟深吸一口气：“行行行，你困你先睡，但沈学姐在旁边吧？让她拿主意！反正这事儿不能便宜了他们！”

    沈知衡接过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了。让他们跪着吧。”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宁小眠的口袋里，然后低头看了宁小眠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想回学院睡觉，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回学院，”宁小眠毫不犹豫地说，“宿舍的床最舒服。”

    沈知衡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牵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她绕了一段，从学院后门进的，拉着宁小眠穿过宿舍区的林荫道，绕过了正门口那片被人群围住的开阔地。宁小眠半梦半醒地跟着她走，根本没注意到她们绕了路，只是觉得今天的路好像比平时长了一些。

    直到她们回到宿舍楼门口，沈知衡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从黑潮商会会长跪下的那一刻算起，正好过去了五十分钟。

    她收起手机，拍了拍宁小眠的后背：“上去睡吧。我去门口看一眼。”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脚步已经往楼梯间挪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知衡一眼：“……你快点回来。”

    沈知衡目送她上楼梯，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拐角，才转身往学院正门的方向走去。

    正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有的举着手机在拍，有的站在远处交头接耳，还有几个穿着学院安保制服的人站在门卫室旁边，表情复杂地看着门口那个跪着的男人。

    黑潮商会的会长姓陆，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却跪在学院门口的水泥地上，膝盖前摆着一排包装精美的礼盒，最上面的盒盖上还放着一封手写的道歉信。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在围观人群的目光中渐渐泛白。

    从协会那边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事情大了。准伟大魔女授予典礼上，黑潮商会之前私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压价、挖人、试图截断宁小眠的炼金原料渠道——全都被重新翻了出来。协会的经营管理委员会直接发了函，说如果得不到宁小眠本人的谅解，就要吊销黑潮商会的经营许可证。

    一个商会的经营许可证被吊销，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来了。带着厚礼，带着道歉信，带着他这辈子最卑微的姿态，跪在了镜像塔学院的门口。

    周围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手机的闪光灯时不时地亮一下。他咬着牙，一动不动地跪着，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忍，忍过去就好了。

    沈知衡从人群外围走进来的时候，门卫室里的安保组长一眼就认出了她，连忙迎了上来：“沈同学——”

    沈知衡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