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站在那个跪着的陆会长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了他大约十秒钟，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陆会长，膝盖还好吗？”

    陆会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沈、沈同学……宁同学她……”

    “在睡觉。”沈知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她刚参加完封号授予典礼，很累。你跪着等吧。”

    陆会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知衡已经转身走进了门卫室，在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门外的陆会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没有站起来。

    围观的学生们又等了一会儿，见沈知衡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渐渐有些散了。但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远远地拍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西装男人，准备发到社交平台上配上“黑潮商会会长下跪道歉”的标题。

    沈知衡在门卫室里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手机，面色如常。

    直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正好过去一小时，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出门卫室，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她上楼的时候，宁小眠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另一只脚露在外面，鞋也只脱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脚尖上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来。

    沈知衡走过去，轻轻帮她脱掉了那只挂着的鞋，把她的脚塞进被子里，然后在她床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唔……”宁小眠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

    “门口有人跪着等你道歉，”沈知衡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半醒的小孩，“你要去看看吗？还是我让他们走？”

    宁小眠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去看看。”

    沈知衡帮她理了理睡乱的衣领，然后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慢慢走下楼梯。

    她们走到正门口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已经少了大半，但还有二三十个学生举着手机等着。陆会长依然跪在原地，西装裤的膝盖处已经磨出了浅浅的灰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也有些干裂。

    当他看到宁小眠被沈知衡牵着走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倾，额头磕在了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宁同学！宁同学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们黑潮商会做得不对！我代表商会全体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们！”

    宁小眠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男人，歪了歪脑袋。

    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咦，怎么有人跪在这儿？不冷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刻薄，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就好像她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成年人要跪在十一月的冷风里。

    陆会长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又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把之前准备好的道歉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宁同学——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请您跟协会说一声，原谅我们这一次——”

    她抬起手，用手背掩住嘴巴，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又要睡着的样子。然后她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以后别来了。吵到我睡觉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连那些礼盒都没多看一眼。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解释、道歉、保证、赔偿方案——全都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知衡站在原地，看着陆会长那张写满了错愕和庆幸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下次再来，就不是跪一小时这么简单了。”

    她说完，直起身，转身跟着宁小眠走进了宿舍楼的门口。

    陆会长跪在原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周围的学生们收起了手机，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就完了”“宁小眠真的好佛啊”“她是不是根本没睡醒”，但更多的人只是耸耸肩，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只有陆会长知道，那句“不是跪一小时这么简单”意味着什么。

    他在门口又跪了五分钟，才勉强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腿已经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随行的助理连忙上前扶住他，但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回头看了一眼镜像塔学院的宿舍楼，窗台上亮着一盏暖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