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沈知衡把宁小眠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拉窗帘。她的动作很轻，但右手刚抬起来，袖口就蹭到了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疼得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先把窗帘拉严实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成一团的小眠——呼吸均匀，眉头松着，睡得像个没事人。

    她这才转身，走到书架旁的小柜子前蹲下来，单手拉开抽屉，翻出绷带和止血药粉。

    书房里的灯她没开大，只亮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地拢在桌面上。她坐在沙发边缘，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扶手上，卷起白色衬衫的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道匕首划开的伤口。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血迹已经干涸了大半，把衬衫袖口染成了暗红色。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药粉瓶，用牙齿咬开瓶盖，往伤口上撒。

    药粉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刺痛从伤口直窜到指尖。她只是眯了一下眼，连呼吸都没乱，另一只手拿起绷带，准备给自己缠上。

    宁小眠站在书房门口，赤着脚，头发乱蓬蓬的，睡眼惺忪的样子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什么拽出来。她身上穿着沈知衡帮她换上的棉质睡衣，领口大了一号，露出一截圆润的肩膀。她手里还攥着门把手，目光从沈知衡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到她还没来得及缠绷带的手臂上。

    沈知衡下意识想把袖口放下来，嘴里已经习惯性地吐出那句话：“没事，小伤，我自己——”

    宁小眠已经走了进来。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步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了一眼沈知衡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伸手，把沈知衡手里的绷带和药粉瓶接了过去。

    沈知衡愣了一下，想抽手：“真的不用——”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进了沙发靠背里。

    宁小眠的力气不大，但她用了巧劲——身体往下一压，一只手按住沈知衡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侧，把她的身体往沙发深处带。沈知衡后背撞上柔软的沙发靠垫，还没来得及反应，宁小眠已经跨坐到了她的腰上，双腿卡在她身体两侧，把她牢牢固定在了沙发里。

    宁小眠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说话，伸手去扒沈知衡的衬衫袖口——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整条伤口。她低头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

    沈知衡心里一紧，想抬手摸她的脸：“小眠——”

    宁小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音量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种倔强和认真，让沈知衡的动作真的顿住了。宁小眠抬起眼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一滴泪都没掉下来。她凶巴巴地瞪着沈知衡，又重复了一遍：“不许动。”

    沈知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手放回了沙发扶手上。

    宁小眠低下头，拿起药粉瓶，倒了一些在手心里，然后用指尖蘸着，一点一点地抹在伤口上。她的动作很轻，比沈知衡自己上药的时候轻了不知道多少倍，每抹一下都要停下来吹一口气，像是在给什么小动物处理伤口。她的手指有点抖，但她在极力控制，指尖的温度透过药粉和血迹，落在沈知衡的皮肤上，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药粉瓶盖碰在桌面上的轻响，和宁小眠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台灯的昏黄光线落在宁小眠的头顶，把她那头乱蓬蓬的头发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知衡手臂上的那道伤口上，像是在处理什么世界级的难题。

    沈知衡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她见过宁小眠在赛场上眯着眼一指归虚的冷淡模样，见过她在梦境里随手造出一整片星辰的从容，见过她面对嘲讽时打着哈欠说“你说完了吗”的漫不经心。但她很少见到宁小眠这个样子——赤着脚，红着眼眶，一声不吭地给她上药，手指抖得像在拆炸弹。

    绷带绕了三圈，宁小眠用指尖压平了最后一截胶带，然后低着头，盯着那圈白色的绷带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血渗出来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了沈知衡的胸口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呼吸声盖过去，但沈知衡还是听见了。

    宁小眠的鼻尖蹭着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意。她的手指攥着沈知衡衬衫的前襟，攥得很紧，骨节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