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定在东海分会的主楼三层，一间能容纳两百人的中型会议厅，此刻坐满了记者与各色旁听面孔。长焦镜头从各个方向架起来，黑压压的镜头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对准了发言台后面那面印着魔女协会徽标的深蓝色背景墙。

    宁小眠站在后台的走廊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今天被沈知衡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还没完全醒透，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也只是一只手随便拢了拢，耳边还有一缕翘着没压下去。

    沈知衡站在她面前，伸手把那缕翘起的发丝按下去，指尖顺着她的耳廓滑到下巴，轻轻托了一下，让她的脸抬起来。

    “醒醒。”沈知衡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惯常的从容，“等会儿要上台，全国直播。”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眼皮像两扇沉重的门，掀开一条缝又合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我在醒。”

    “站着睡也是醒的一种。”宁小眠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但声音软得几乎没有攻击力，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对着主人喵了一声，然后又把脑袋往沈知衡的肩膀上靠过去。

    沈知衡没有躲。她侧了侧身，让宁小眠的脑袋搁在她的肩窝里，右手自然地抬起来，环住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哄一只撒娇的猫。她的目光越过宁小眠的头顶，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会议厅的门，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像一杯放了很久的茶，终于沉到了杯底。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胸前别着魔女协会东海分会的徽章，表情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眉眼之间有一丝掩不住的焦急。

    “沈首席，宁同学，时间到了。”他压低声音说，“记者们已经等了二十分钟，情绪有点躁。尤其是前排那几家传统媒体，他们一直对‘永眠’封号的程序合法性有质疑，今天来的人不少。”

    沈知衡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中年男人却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脚步微微后撤，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宁小眠从沈知衡的肩膀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终于像是真正醒了一点。她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门，又看了看沈知衡的脸，然后忽然伸出手，扯了扯沈知衡的袖子。

    “你紧张吗？”宁小眠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知衡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很真。“不紧张。”她说，“你紧张？”

    宁小眠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紧张。”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困。”

    沈知衡笑了一声，伸手替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牵着她往那扇门走去。

    中年男人连忙快步上前，替她们推开了门。

    门一开，闪光灯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白色的光在眼前炸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烘烘的电子设备的味道和人群的体温气息。

    宁小眠被闪光灯晃得眯了一下眼，下意识地往沈知衡身后缩了半步。沈知衡没有停步，也没有加快，步伐稳定地走上发言台，牵着宁小眠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她在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和镜头，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

    宁小眠站在她身侧，被闪光灯晃得眼睛还没完全适应，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像一只被强光定住的兔子。但她的手没有挣开，反而在沈知衡的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拇指搭在沈知衡的手背上，扣得很紧。

    台下有记者注意到了那个十指交握的手，快门声又密集了几分。

    沈知衡等了几秒，等到闪光灯的频率稍微降下来一些，才开口。她没有用话筒——台上的收音设备已经足够灵敏，她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

    “各位记者，各位来宾，我是沈知衡，镜像塔学院全知系首席，现任魔女协会东海分会特别顾问。这位是宁小眠，永眠魔女候选人。”

    她的话很简短，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进入正题。她侧过身，示意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资料。屏幕上跳出一张东海市及周边海域的卫星地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红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有一串数据——坐标、深度、能量波动频率、预估危险等级。

    “这是过去三个月内，魔女协会东海分会和镜像塔学院联合监测到的异常裂缝数据。”沈知衡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其中十一处裂缝位于东海市城区地下三十米至八十米的深度，五处位于近海大陆架。裂缝的性质不属于自然形成，也不是已知的任何魔女能力残留。”

    台下立刻有人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