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元明又敲了一下。

    敲上去的那一刻，缝又松了一点。松得很轻，轻得像一块布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弹完了布还在，可那一弹已经响了。

    响的声音传到了缝里面，传到了根意上，传到了莫凡的耳朵里。

    莫凡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根意又粗了一截。粗的那一截顶着最上面那一截，顶着中间那一截，顶着最下面那一截。

    顶住了——暂时。

    暂时顶住了，可最下面那一截还在动。动得比刚才轻了一点，可还在动。动得像一只老鼠在试探，试探这块奶酪还能不能吃。

    你再敲。白凝雪的声音从根须那头传来。

    敲——莫元明抬起手。

    抬起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外面有一阵风。风是从哪里来的？他不知道。可风在往他身上吹，吹得他手里的厄之力都在抖。

    抖得像一盏灯被人吹了一下，吹得灯火在晃。

    晃完了，灯还在亮。

    可风还在吹。

    有东西在靠近。他说。

    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第十九层外面不是空的。外面有鬼气，有积了三百年的鬼气，有从缝里漏出来的鬼气。

    有鬼气的地方，就有鬼。

    鬼是什么？

    是吃了鬼气活过来的东西。活了三百年，活了比人还久。活得它们知道这块地方有缝，缝里有人，人的根意是活的。

    活的根意能吃。

    你要小心。白凝雪的声音又来了。

    小心——莫元明没回答。

    他把手按在缝上，按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缝的里面。里面是根意，根意在转，转得像一根被人绞紧的绳子。

    绳子被三截压着，压死了转不动。

    可他在外面敲。敲一下，缝就松一点，松一点根意就能转，转了就能把鬼气吸进去。

    吸进去，根意就会长。长了就能顶住三截。

    我不怕。他说。

    说完，他又敲了一下。

    敲上去的那一刻，缝又松了一点。松得像一块布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弹完了布还在，可那一弹已经响了。

    响的声音传到了缝里面。

    可这一声——这一声不只传到了缝里面。

    还传到了外面。

    外面是黑的，黑得像一口锅盖在头上。可黑的里面有东西在动，动得像一只手被人从黑里伸出来，伸出来要抓他。

    抓什么？

    抓他的根须。

    有东西在碰我。莫元明说。

    白凝雪在根须那头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莫元明的根须外面有东西在动，动得像一只手在摸索，摸到了一根线，线被人抓住会怎么样？

    会被拉。

    拉向黑的那一头。

    白凝雪说，外面有鬼。

    鬼——莫元明没动。

    他知道外面有鬼，知道鬼在摸他的根须。可他不能动——动了缝就会停，停了根意就不再长，不长了最下面那一截就会咬。

    咬下去，莫凡就死了。

    你继续敲。白凝雪的声音很急，敲完就走。

    走——往哪里走？

    他的根须在第十九层外面，外面全是鬼气，鬼气里有鬼。鬼抓住了他的根须，往黑的那一头拉。

    拉过去，他就会变成鬼的食物。

    你走不走？

    走不了。莫元明说，有东西拉着我。

    拉——白凝雪愣了一下。

    她的厄之力在根须里往莫元明那头流，流得很快，快得像一盆水被人倒进了管子里。可水流得再快，也冲不走外面那只手。

    那只手是鬼的。

    鬼活了三百年，活了比人还久。活得它知道根须是活的，活的东西能吃，吃了就会长得更大。

    长得大到能吃更多。

    你用厄之力撞它。白凝雪说。

    撞——莫元明把厄之力聚在手心。

    聚得像一盏灯被人拧到最亮，亮得整个手心都在发光。发出来的光照在黑的那一头，照得那只手缩了一下。

    缩了，可没松。

    鬼的手抓住了他的根须，抓住了就不会松。松了它就吃不到，吃不到它就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