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雪从第二关里出来的时候，她的后背是湿的。

    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捞出来——她被白家主母扶住了，扶着她没倒下去。没倒——可她的腿在抖，抖得像两根被风吹的草。

    草——风还在吹。吹得她的后背更冷了，冷得像有人在用冰块贴她的背。贴——可她没躲。

    躲不了。

    躲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关还没过完。

    还没过完——可她已经站不住了。

    站不住——白家主母的手还扶在她胳膊上。扶得很紧，紧得像怕她随时会倒下去。

    凝雪。白家主母叫了她一声。

    叫完，她的手从白凝雪的胳膊上挪到了她的手腕上。挪——然后她按了一下。

    按——白凝雪的眉头皱了一下。

    皱完，她没躲。

    没躲——可她感觉到了那根绳子。

    绳子在烧。烧得她的手腕都在发烫。烫得像有人在她的手腕上绑了一根烧红的铁丝，铁丝在往她的骨头里钻。

    钻——白凝雪的牙咬紧了。

    咬完，她听见白家主母的声音。

    这根绳子，连的是谁？

    谁——白凝雪没答。

    没答——可她的手腕更烫了。

    更烫——然后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看见了她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多了一根线。

    线是红的，红得像血。血——从她的手腕绕过去，绕到她的胳膊上，绕到她的脖子上，绕到她的胸口。

    绕到胸口——然后不见了。

    不见了——可她知道它还在。

    还在——那头连着一个人。

    一个人——她想起来了那个梦。梦里那个女人问她他在烧谁。她答不上来。现在她能答了。

    他在烧她自己。

    烧她自己——可他还在撑着。

    撑着——为了她。

    为了她——白凝雪的眼泪又下来了。

    下来得很快，快得像有人把水龙头打开了。打开——可她没擦。

    没擦——她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往下流。流到她的下巴，流到她的胸口，流到那根看不见的绳子上。

    绳子上——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是从她的脑子里传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针——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名字。

    名字——莫凡。

    莫凡——两个字忽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像有人用烙铁烙在了她的意识里。烙得很深，深得她永远也忘不了。

    忘不了——然后她的胸口就疼了。

    疼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抖——然后她听见白凝雪对白家主母说了一句话。

    话是：他叫莫凡。

    说完——她的眼泪更多了。

    多得像下雨。

    下雨——可她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哭。

    笑完，她问白家主母：我能去找他吗？

    问完——她没等白家主母答。

    没等——她直接往前走。

    往前——往第二关的祭台走去。

    走去——白家主母拦住了她。

    拦住她的不是白家主母的身体，是白家主母的手。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按得很紧，紧得她走不动了。

    走不动——白凝雪回过头。

    回过头，她看见白凝雪的脸。白凝雪的脸是白的，白得有点吓人。吓人的不是她的脸色，是她的眼神。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多得像装不下了。

    装不下——然后白家主母开口了。

    第二关，你还没过完。

    白凝雪愣了一下。

    愣完，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胸口——绳子还在烧。烧得她的心脏都在跳。跳得很急，急得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

    鸟——她被困住了。

    被困——可她必须过这一关。

    过完——才能去找他。

    找他——

    我能过。她对白家主母说。

    说完，她挣开了白家主母的手。挣开——然后她往祭台走去。

    走去——祭台在等着她。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