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白凝雪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东边的云裂了一条缝。缝里漏出一点灰白。白——她把手里的绳子握得更紧。

    紧——绳子在烫。烫得她掌心发麻。麻——她知道那是他。

    他正在往这座山走。走得急。急——她能感觉他的脚踩在雪上，踩得她掌心一跳一跳。

    跳——守关人回来了。

    回来——山顶上走来一个人。人穿着灰袍，袍子上绣着白家的纹。纹——他走到圈子外面，站定，低头看她手里的光。

    光——那圈地上的符还在亮。亮——守关人看了很久。

    看完，他开口：第三关。

    白凝雪站起来。站起来——她的腿麻了，站得晃了一下。晃——守关人没扶。

    不扶——他说：前两关你都是自己过的。第三关，也是。

    第三关考什么？

    考你肯不肯松手。

    松手——白凝雪低头看绳子。

    绳子还握在她手里。握着——守关人往前一步，踏进圈子里。踏——圈子的光跟着他动。

    动——他说：这一关，你要从这道门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绳子那一头的人，会让你看见他正在受的苦。你看了，还能攥住，就算过。

    只是看？

    只是看。可大多数人，看一眼就松了。

    白凝雪没说话。

    没说话——她迈步，往那道门走。

    门——门里没有路，只有一片黑。黑——她踩进去。

    踩进去的一刻，黑里亮起一幅画。

    画——是雪地。雪地里一个人跪着。跪着的人低着头，肩膀在抖。抖——白凝雪认出了那件衣服。

    那是他的衣服。

    衣服——画里的他抬起头。抬头——他脸上全是雪，可眼睛睁着。睁着——他看向她。

    看向她——白凝雪的掌心猛地一烫。烫——绳子像烧红的铁丝，勒进她肉里。

    肉里——她没松。

    没松——画里的他忽然往前扑。扑——他的腿软了，整个人栽进雪里。雪埋了他的半边脸。脸——他在雪里伸手，抓了一把空气。

    空气——白凝雪的眼泪掉下来。掉——落在绳子上。绳子吸了泪，烫得更厉害。

    厉害——她想起老人说的话。老人说，你们两个都没有被绑住。

    没有被绑住——那她为什么还攥着？

    攥着——因为她想攥着。想——不是绳子绑她，是她自己不肯放。

    不肯放——她往前走。走——画里的雪地往后退。退——门的那一头，透出一点光。

    光——她踩到门的另一边。

    另一边——守关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过了。

    白凝雪回头。回头——守关人站在门里，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意外。

    意外——他说：三关都过了。你比我想的能攥。

    白凝雪没笑。

    没笑——她低头看手。手心里绳子还烫，可烫里带着暖。暖——她知道他还活着。活着——还在往这山走。

    走——天彻底亮了。

    亮——山顶上又来了一个人。

    人——白凝雪抬头。

    抬头——她看见一顶轿子。轿子停在雪地上，帘子掀开，里头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墨色的衣裳，发上插着一根白骨簪。簪——她的眼睛扫过白凝雪的手。

    手——她停在了那根绳子上。

    绳子上——女人开口了。

    你就是白凝雪。

    您是？

    白家的主母。

    主母——白凝雪的心跳快了一拍。

    快——主母从轿子里探出身，目光还钉在那根绳子上。

    钉——她说：你这根绳子，那一头连的，是谁？

    白凝雪没答。

    没答——可主母已经看见了。看见——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皱——她没再问。

    问——她只说了一句：成人礼，我给你主持。可这根绳子的事，我们得另说。

    另说——白凝雪握紧了绳子。

    握紧——她感觉山的脚下，有个人，正坐在雪里，等她。

    等她——她没回头。没回头——因为她知道，此刻还不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