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的轿子落在山顶的平地上。

    平地——雪被仆从扫开一片，露出底下的石台。台——石台上刻着白家的纹。纹——主母走下轿，站到台中央，转身看白凝雪。

    看——她说：跪下。

    白凝雪跪下。跪——石台冰凉，透过裤子刺进膝盖。膝盖——她没动。

    没动——主母从袖里取出一炷香。香——香点燃，烟直直往上。往上——烟到了半空，忽然拐了个弯，朝白凝雪手里的绳子飘。

    飘——主母的眉头又皱了。

    皱——她盯着那根绳子，盯了很久。

    久——白凝雪开口：您在看什么？

    看这绳子认的主。

    绳子认主？

    绳是死物。肯往谁手里烧，是它认了谁。主母顿了一下，它烧向你手里，也烧向另一头。另一头那个人——你当真不知道是谁？

    白凝雪没答。

    没答——主母叹了口气。

    叹——她说：你不知道也好。知道得早，未必是福。

    福——主母抬手，掌心覆上白凝雪的天灵。

    灵——一股热从她手心灌进来。灌——白凝雪浑身一震。震——她感觉自己胸口那点灾厄，被这股热推着，往上涌。

    涌——她的灵力暴涨。涨——像封了很久的河，突然开了口。口——热流冲过四肢，冲得她指尖发麻。

    麻——主母的声音落下来：灾厄之子，今日成人。灵力归你，生死归你。驯住了，是你的人。驯不住——

    驯不住——白凝雪想起老人说过的话。老人说，驯服则成，失控自焚。

    自焚——她攥紧绳子。攥——绳子的暖透过掌心，压住了那股要炸开的烫。

    炸——她把灾厄，一点点，按回身体里。

    回——按回去的时候，她忽然听见绳子那一头，有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气——莫凡。

    她没念出这个名字。念——可她知道是他。是他在山脚下，跟着她，一起把那股火，按了下去。

    下——主母收回手。

    收——白凝雪睁开眼。眼——她看见自己的手心，那根绳子，正慢慢暗下去。暗——不再烫，不再烧，只是温着。

    温——主母退开一步，上下打量她。

    量——她说：成了。

    成——白凝雪站起来。

    站——山风扑面。风里带着雪的冷，也带着山脚下，那个人的暖。暖——她往山脚望了一眼。

    望——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可她知道他在。在雪里坐着，等她。

    等她——主母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看下去——主母的眼神变了。变——她没说破。说破——她只低声吩咐仆从：礼成。收台。

    收台——白家的仆从涌上来，收拾石台。台——主母走到轿边，又停住。

    停——她回头，看白凝雪。

    看——她说：你那根绳子，另一头的人，此刻就在山下。

    白凝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漏——主母接着说：

    我不拦你见。可今日是你成人礼，见了他，你便不再是白家独自养大的孩子了。你想清楚。

    清楚——白凝雪攥着绳子。

    攥——她望着山脚。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里，有个人，正望着她这边。

    这边——她慢慢摇头。摇头——主母没再劝。

    劝——轿子起了。起——白凝雪站在山顶，看轿子往山下走了一段，又停。

    停——她知道，主母是给她留了时间。

    时间——她低头，看手里的绳子。绳子温着。温着——那一头的人，也还温着。

    温——他们都没动。都没动——隔着一座山，隔着一百倍的岁月，隔着一场刚成的礼。

    礼——他们，还在各自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