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他们。

    看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往上挪。挪——白凝雪的半边身子都快被压麻了，可她不敢松手。

    手——莫凡身上没有寒了。

    寒——被她的火烧掉了。可他也空了。空了——像一截被抽干的木头。

    木头——轻得不像话。

    话——外婆从门口迎出来，二话不说，架住了莫凡另一边胳膊。

    膊——抬进去。她说。

    里——白凝雪想跟进去，外婆拦了她一下。

    下——你手上的火还没收干净。外婆说，等会儿再进。

    等——白凝雪只能站在门外，看着他们把他抬进去。

    抬——他被放在祠堂的地上。地上铺着稻草。草——外婆从香案底下摸出一个罐子，拔开塞子，往他嘴里灌。

    灌——白凝雪看不见灌的是什么。只能闻到一股苦味。苦——很冲。冲得她在外头都皱眉头。

    头——莫凡咳嗽了几声。

    声——咳——很沉。沉得像要把肺咳出来。

    来——外婆按住了他的胸口。

    口——手——手掌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灰。

    灰——那不是普通的灰。是——印子里的东西。

    西——白凝雪忽然明白了。

    明白——外婆在用自己的印子给他续命。

    命——三截柱离开他的丹田，他等于被掏空了一半。掏空——没有东西撑着，他会死。

    死——外婆在用自己那半条命的印子，替他顶住。

    住——白凝雪的指甲掐进掌心。

    心——疼。可她顾不上。

    顾——她只能看着。

    看——外婆的脸色，越来越白。

    白——印子里的东西，每往他身上渡一分，外婆就老一分。

    分——白凝雪想冲进去。想——可外婆的眼神钉住了她。

    住——不准进来。

    进——外婆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白凝雪读出来了。

    出来——她在说：等。

    等——白凝雪只能等。

    等——外婆的手，从莫凡胸口移开。

    开——莫凡的脸色，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只是——稳了。

    稳——外婆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

    下——她扶着香案，站了很久。

    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门外的白凝雪。

    雪——进来吧。她说。

    进——白凝雪冲进去。

    去——她跪在莫凡身边，看着他闭着眼的脸。

    脸——很白。白得透明。

    明——像一截蜡做的假人。

    人——外婆说：他没事。

    事——丹田空了，要养。三天能下床，七天能走路。

    路——白凝雪点头。

    点——那我守着他。

    着——外婆叹了口气。

    叹——守着吧。她说，你手上的火收干净了再来守。

    来——白凝雪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尖还在冒烟。

    烟——很细的烟。火还没收干净。

    净——她把手背到身后。

    后——外婆从香案底下又摸出一个罐子。

    罐——抹上。她说，一天三次，三天收干净。

    净——白凝雪接过罐子。

    子——打开。里头是一种灰白色的膏。膏——闻着像艾草，又像——泥。

    泥——她往指尖上抹。

    抹——凉。凉到骨头里。

    里——可疼——疼得更厉害了。

    厉——外婆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忍着。她说，火收不干净，碰他还是烧他。

    他——白凝雪只能咬着牙，继续抹。

    抹——一遍。两遍。三遍。

    遍——外婆坐在香案旁边，看着她。

    看——看着——忽然开口了。

    口——绳子。

    绳——白凝雪的动作顿了一下。

    下——外婆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根绳子上。

    子上——它还在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