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做梦。

    梦——梦里全是黑的。黑的——像第十九层。不是第十八层那种冰。是黑。黑得没有边。没有——他在黑里走。走了很久。

    久——很久——很久——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人——一个背影。背对着他。坐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雪地——他在梦里认出了那片雪地。

    是那座山。

    那座——雪山。

    山——

    他喊了一声。

    喊——背影动了。

    动——那个人转过身来。

    来——他看见了那张脸。

    脸——是自己的脸。

    的脸——不是。

    不是——是——另一个自己。

    自己——你终于来了。那个自己说。

    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风——我等了你很久。

    久——你是谁？他问。

    问——那个自己笑了。

    笑——我是你。他说，又不是你。

    他——你——

    你——那个自己站起来。

    起来——他的身周，绕着一圈淡淡的光。白色的光。光——我是三截柱。他说，你该记得我。

    记得——他的脑子轰了一下。

    下——三截柱？

    柱——他想起来了。

    起来——很久以前。久到他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他——莫元明——在第十九层捡到过一根枯枝。

    枯枝——那根枯枝救了他。

    了他——也困住了他。

    住——是你。他说，是你救了我。

    我——三截柱点头。

    点——我也在等你。他说，等你——来开那扇门。

    门——他的心揪紧了。

    紧——门里——是谁？

    是——三截柱看着他。

    他——很久。

    久——然后他说：是你扔掉的那个。

    那个——他浑身发冷。

    冷——是他扔掉的。三十年前。他亲手扔的。扔在雪地里。那时候——她还是个婴儿。

    婴儿——她——还活着？

    活——三截柱摇头。

    摇——不知道。他说，门封着。钥匙——在莫凡手里。

    莫凡——他猛地睁开眼。

    眼——天亮了。

    亮——他躺在稻草上。身上——很疼。疼——每一根骨头都在叫。

    叫——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能动。只是——很慢。

    慢——他侧过头。

    过——看见了莫凡。

    凡——莫凡躺在不远处的稻草上。睡着。眉头皱着。皱着——像在做噩梦。

    梦——他看着那张脸。

    脸——和自己很像。

    像——你醒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

    声——他转过头。

    过——外婆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水。

    水——喝点。她说。

    他接过碗。碗——很烫。烫——他捧着，慢慢喝。

    喝——外婆蹲在他身边。

    边——三十年了。她说。

    年——他的手顿了一下。

    下——外婆看着他。

    她——你还认识我吗？

    我——他放下碗。

    碗——看着外婆的脸。

    脸——认识。他说，你——是她的娘。

    娘——外婆的眼眶红了一下。

    红——你还记得。

    记——我忘不了。他说。

    忘——忘不了你三十年前做的事。

    做——他的喉咙滚了一下。

    下——我没有选择。

    选择——外婆苦笑。

    笑——你每次都这么说。

    说——每次——都是别人的错。

    错——他沉默了。

    默——良久。

    久——她——还活着吗？他问。

    活——外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