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说，说一百遍我的种是好的，不如教他一遍你自己看

    他把这话说完，屋子里三个人都没出声。

    温慎行慢慢点头：这是把换成。

    顾寒说，信这个东西，坏一次就完了。会这个东西，教一次就一直在。

    第三件呢？二牛问。

    第三件：记账，不报案。

    顾寒看向幼薇。

    你把这六十石的每一石，都记到人头。哪一天、卖给了谁、谁经的手、谁押的车、落在哪块地上——一户一户记清楚，往后每一季回访一次。另立一本，叫《种薯去向册》。

    记这个做什么？

    记着。顾寒说，今天不知道有什么用，明天就知道。

    幼薇了一声，把册子的名字先在心里写了一遍。

    那换袋的那个人呢？二牛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不算。

    顾寒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个贴了封条的匣子，撬开，从里头抽出那半张租单。

    租单上只剩半个库位号，一个字，一个字，还有半个模糊的红章。

    他把它递给二牛。

    这个，想办法递到江城去。

    二牛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递给谁？

    递给苏曼。顾寒说，她在那头。

    她看这个做什么？

    她会把它和另一样东西对上。顾寒说，对上了，我们就知道这伙人一年能搬多少东西。

    二牛还是有点糊涂，但他把租单折好，揣进怀里。

    临出门，他回头问了一句：大人，这六十石下去，秋天要是真收不上来……

    收不上来。顾寒说。

    那就到该赔的时候赔。顾寒说，契上写着歉岁约——歉年我让利。这个约是我自己写的，我认。

    二牛走了。

    温慎行留到最后。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顾寒，忽然说了一句：

    顾大人。

    温大人请说。

    你是瞒着不报。温慎行说，这不是你平日的做法。

    顾寒看着他，没否认。

    是瞒。他说，但我不是瞒朝廷，我是瞒着那只看不见的手。

    怎么说？

    我要是现在报上去，说有坏种流出去——顾寒伸出一根指头，第一，草原乱；第二，御史有题目；第三，那只手就知道我已经查到这儿了，他今晚就会把所有的线收干净。

    他把指头收回来。

    我按兵不动，他以为我还没发现。

    那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瞒到他再伸手。顾寒说，他伸手的那一天，就是我抓他的那一天。

    温慎行端着茶碗，看了他很久。

    顾大人，他最后说，你这五年，学会的头一件事是什么？

    顾寒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