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我们王帐照旧！

    七月底，奏报递进了宫。

    这一回顾寒全报了——坏种六十石、去向、补种、赔粮、放人、查线，一字没瞒，连有人在路上换了袋子这句也写了进去。

    八月初，朱批下来。

    八个字：

    赔得对，说得对。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老朱给毛骧传的话，毛骧原话抄给了顾寒：

    他没把这事压下去，也没拿这事去抓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赔钱，什么时候该赔话。

    那天傍晚，幼薇抱着《种薯去向册》来找顾寒，翻到最后一页，要记今年的第二笔。

    她写：斡罗部补种二十六石、补粮三十石；某部补种十九石半、补粮二十二石；大同军屯补种三十二石半。

    写完，她抬头：大人，这些数要不要记成？

    不记赔。

    记什么？

    记添。

    幼薇了一声，改了过来。

    改完，她想了想，在最后一行添了八个字，是她自己加的：

    第一道考题，过了。

    写完，她把册子合上，忽然又打开，在后头添了一句：

    下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顾寒看了，笑了笑。

    你这句话写得好。

    大人，我…幼薇犹豫了一下，我心里慌。

    慌什么？

    这六十石，是有人存心换的。幼薇说，他今天换六十石，明天就能换六百石。我们今年补得起七十八石，明年补得起七百八十石吗？

    顾寒看着她。

    窗外天已经黑了，市口那块无字的秤牌底下，白天摆过的种薯和那桶水，早被收走了。可他记得清清楚楚——哈达压在秤牌底下，是蒙人放的；旁边一炷香，是汉人烧的，香灰积了一小堆。

    幼薇。他说。

    今年我教了他们挑种。顾寒说，那七十八石是补的，那两句话才是添的。

    幼薇不太明白。

    顾寒说：补的东西吃完就没了。添的东西，一年一年长。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你说的对——他明天能换六百石。可六百石下到地里，会有六百个人自己切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