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野推着自行车出了家属院。

    苏晴已经在院门口等着，见他过来，又看见车把上的饭盒。

    “陈姨又让你给我带饭？”

    “她说你最近又瘦了，要吃好些。”

    “我在家吃过了。”

    “那就带到广播室，饿了再吃。”

    苏晴抱着饭盒没再推辞。路上两人说了几句订婚后的琐事，到了广播站门口，她才把饭盒放进布包。

    “跟车别顾着忙，饭要按时吃。”

    “知道了。你今天播完也早点回家。”

    “我都听你的。”

    她说完转身进了广播室，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林野摆了摆手。林野站在车旁看了一眼眉眼含笑，等她坐到工作台后面，才赶往乘警队。

    顾长河正在清点车上的记录本和备用物品，见林野进门，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订婚的人，走路都不一样了。”

    “我怎么顾师傅？”

    “你今天走路都带着风。”

    值班室里几个人听见笑声，纷纷围了过来。

    “林野，糖呢？光听消息不见东西？”

    “少不了你们的。”

    林野从工作包里拿出一袋订婚糖，抓了一把放在桌上。几个同事一边拿糖，一边问他什么时候办酒席。有人说他房子都修好了，喜酒也该跟上；还有人故意问苏晴收没收他的聘礼。

    林野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房子刚收拾，锅碗瓢盆还没配齐。你们谁愿意来帮忙，喜酒那桌给你们留个好位置。”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话算数。”

    顾长河把记录本合上。

    9527次很快开始检票。旅客陆续登车，林野跟着顾长河完成交接，等车门关上，便从车头巡到车尾。

    三号车厢里，一个年轻人抱着木匣坐在靠窗的位置。木匣用麻绳捆着，边角磨得发白，匣盖上还贴着一张江城玉器厂的送货单。

    林野经过时，那人正低头核对清单。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猴子？”

    年轻人抬起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还是瘦，只是比小时候多了几分成熟褪去了青涩。

    “林野？”

    两人隔着过道对着看了片刻，顾猴子先笑了。

    “你小子还认得我。”

    “家属院里最瘦的那个，换成谁我也忘不了。”

    “你小时候也没少吃我家的饭。”

    “那是你娘心疼我。”

    顾猴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现在混得不错啊，穿上这身衣服，我差点没敢喊你。”

    “少来。你这是出差？”

    “玉器厂派我去北安百货商店谈柜台，带了几件成品过去。卖得动就留下，卖不动还得原样带回来。”

    林野看了一眼木匣。

    “玉器现在不好卖？”

    “你看这年月，谁家手里有闲钱买这个？”顾猴子把送货单折好，“年轻人结婚，愿意给媳妇添件首饰；老人过寿，买个小挂件。平常客人站柜台前问几句，听完价格就走。”

    “厂里没给你压任务？”

    “任务都写在单子上了。谈下一个柜台，再推几件货。做销售听着体面，跑起来跟赶集没什么区别。”

    林野笑了笑，先去完成巡车。到了晚饭时间，他在餐车附近找到了顾猴子。

    “跟我走，饭先吃了。”

    “我带了两个包子。”

    “包子留着路上垫肚子，工作餐有热的。”

    乘警休息间里，林野把一份饭盒推到顾猴子面前。白菜炖粉条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炒鸡蛋。顾猴子连客气都省了，坐下便吃。

    “你们这儿吃得比厂里强。”

    顾猴子吃了几口，才说起北安的事。百货商店的柜台位置有限，玉器厂想进去，得看商场经理愿不愿意腾地方；就算摆上了柜台，也没人保证每天能卖几件。

    林野听着，手指在饭盒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们只卖成品？”

    “成品是厂里的主项。”

    “原石不卖？”

    顾猴子嘴里的饭停了停。

    “你问原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