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问。成品挑样式，原料挑品质，后者听着更有意思。”

    顾猴子把饭咽下去，声音压低了些。

    “原石是厂里的材料，进出都有登记。我们这些跑销售的，连库房钥匙都摸不着。外面有人想买，也得找厂里谈。”

    “边角料呢？”

    “边角料？”

    “开料、打磨剩下来的碎块。”

    顾猴子往饭盒里挑了一筷子粉条，没急着吃。

    “那东西没人当回事。大块的还能磨个小件，剩下指甲盖大小的碎料，打磨师傅嫌碍手，仓库里攒多了就清出去。”

    “清到哪儿？”

    “江城后山有个废坑，厂里的废砖、碎石、破料都往那边倒。那东西颜色再好，碎成一堆也没人要。”

    林野把搪瓷缸推到他手边。

    “多久清一次？”

    “看仓库什么时候堆满。过几天大概有一批。”

    顾猴子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起水喝了两口，抹掉嘴角的饭粒。

    “你问这么细，难不成真想收那堆碎玉？”

    林野拿过饭盒，盖子在盒沿上碰出一声轻响。

    “你们厂要当废料处理的东西，问一声总不费事。”

    顾猴子看着他，忽然咧嘴。

    “林野，你现在穿着乘警制服，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小时候你问我弹弓藏在哪儿，转身就把我的鸟窝端走了。”

    “那叫替你保管。”

    “保管到你家屋顶上？”

    “你后来不也拿回去了。”

    “我拿回去的时候，弹弓弦都被你抻断了。”

    两个人笑了一阵，休息间外传来旅客走动的脚步声。

    顾猴子将空饭盒推到一旁。

    “我过几天回江城。你真对那批废料有兴趣，我帮你问问清理时间。”

    林野没有马上答应，只把饭盒收进袋子里。

    “先问清楚，别让你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厂里巴不得有人替他们省一道处理手续。”

    顾猴子拎起木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不过那玩意真没什么看头，都是碎玉。”

    “有没有看头，等见着再说。”

    顾猴子没在说啥，抱着木匣走远。

    林野站在门边，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会儿。

    顾猴子说得轻巧，玉器厂后山的废坑却已经留在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