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日头已经偏到了西屋檐下。

    林野从摇椅里坐起来，后颈被竹枕硌得发酸。二奎睡在另一边，一条腿搭着扶手，嘴角还挂着口水。

    “醒醒。”

    林野踢了踢他的鞋底。

    二奎猛地坐起来，先往存放银元的屋子瞧了一眼，见门锁还好好挂着，这才抹了把脸。

    “几点了？”

    “快吃晚饭了。”

    两人绕到后院，把白天挖出的泥重新填回暗道口。砖块铺回去，剩下的碎土装进麻袋，准备明天找地方倒掉。暗室里的古籍暂时没动，书怕潮，也怕搬运时磕碰，等寻到合适的箱子再说。

    忙完后，二奎在水龙头下洗了把手，回到厢房门口又舍不得走了。属于他的两百枚银元和二十块小金条都在里面，隔着一扇门，他还是忍不住往里瞧。

    “野哥，这些真是我的？”

    “嫌多就还我。”

    “那不行。”

    二奎立刻把门拉紧，手掌在锁头上按了一下。

    林野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两百枚银元暂且不提，那二十块小金条放上几年，足够二奎母子把日子翻过来。

    “你想过娶媳妇没有？”

    二奎愣了愣。

    “怎么忽然说这个？”

    “你也不小了。手里有钱，工作又没个正经名头，你娘肯定比你着急。”

    “她跟我提过几次，我没答应。”

    “有喜欢的姑娘？”

    二奎把手上的泥往裤腿上一蹭，耳根居然有点红。

    “没有。认识的姑娘看见我都绕着走。”

    “谁让你以前成天跟在我后面惹事。”

    “那也是你带的。”

    林野被堵得没话说。家属院里那些姑娘以前躲的哪里是二奎，八成是怕撞上他们两个。如今他有苏晴管着，日子一天天稳下来，二奎还守着老样子，除了何守成的铺子，就是附近村镇，认识的不是卖旧货的大爷，就是揣着铜钱的老头。

    “姑娘的事先放放，你给自己买套房。”

    “我家不是有地方住吗？”

    “那两间屋漏过几回雨？你娘舍不得修，你也装看不见。以后真有人愿意跟你处对象，总不能让人家进门先找盆接水。”

    二奎缩了缩脖子。

    “哪有你说的那么惨，屋头就没漏过雨水。”

    “我就是打个比喻。”

    林野拍掉袖口上的土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手里有多少钱？”

    “以前分的，还有跑货赚的，东一笔西一笔没动过。加起来大概四千多。”

    这个数连林野都愣了一下。二奎平时看着没心没肺，钱倒攒得严实。何守成给他的跑腿钱，加上几次卖古籍、银元的分成，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厚的家底。

    “先拿一部分买房，剩下的留着做生意。你和你娘搬到宽敞点的地方，往后说亲也好看。”

    “那收东西的本钱呢？”

    “你手里留够本钱。有合适的货，我也不会扔下你。”

    二奎蹲在石阶上，想了半天。

    “我听你的。反正跟着你以后，我娘没再为钱发过愁。”

    “房子买在家属院附近。别跑太远，你娘住了半辈子，换个地方连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成。你看哪儿好，我就买哪儿。”

    “那是你住，又不是我住。”

    “我不会挑。”

    “慢慢挑。”

    二奎咧嘴笑了。他对房子、媳妇都没什么念想，只要林野说这事能办，他就敢往前走。

    两人锁好院门，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饭点已经过了，柜台只剩下几样菜。林野点了盘炒鸡蛋、一份白菜炖肉，又要了六个馒头。

    二奎饿得厉害，菜刚端上来便掰开馒头往里夹肉。

    “野哥，咱们什么时候看房？”

    “我这两天要跟车。你先让家属院的人帮着问，谁家有私房要卖，把地址记下来。等我回来再去看。”

    “我娘要是舍不得搬呢？”

    “先别告诉她你有多少钱。等你问好谁要卖房子再说。”

    二奎嚼着馒头，连着应了几声。

    吃完饭，两人在路口分开。二奎急着回家盘账，林野却没往家骑，车把一拐，去了何守成的铺子。

    铺门还没关，何守成正蹲在柜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