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我隔壁那间休息室空着，给她住。

    苏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憋出一个字：……是。

    苏曼汐的指甲地一声在桌沿上折断了。

    这……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适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体面的笑，圆场圆得滴水不漏，沉队长，这确实不合规矩。

    避难所的隔离制度是所有人一起定的，对事不对人，您看是不是——

    我负责的区域我说了算。

    沉渊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稳，作训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林子豪脸上的笑挂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但很快就被妥帖的温和盖了过去。

    他目送那道背影走远，又低头看了看黎苏苏，目光在她那张白得晃眼的脸上停了停，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背着手踱开了。

    黎苏苏在心里给大佬点了个赞。

    护短，不解释，还包住宿。

    这大腿，抱对了。

    登记还在继续。

    轮到她的时候，苏曼汐从桌下抽出一张登记表递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的笑，可黎苏苏接过表格的瞬间，感觉到对方的指甲隔着纸掐进了她的指缝。

    苏曼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气音拂过黎苏苏的耳廓，最好自己走。

    黎苏苏抬起眼看她。

    那张温婉的脸上还是笑着的，眼睛里却结着一层薄冰：沉渊不是什么好人。

    他手底下死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丧尸都多。

    你以为他对你好？他只是还没腻。

    她说完，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段耳语只是登记流程的一部分。

    黎苏苏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啊。她说。

    苏曼汐一怔。

    黎苏苏一脸真诚地补充：但他有肉罐头。

    苏曼汐：

    她卡壳了，像一台被塞了错误指令的机器，脸上温婉的表情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裂痕。

    她张了张嘴，威胁一个不怕死的人，就像跟咸鱼谈理想——她不听啊。

    黎苏苏已经在登记表上歪歪扭扭填完了名字，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抱着表格走了。

    苏曼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肉罐头。

    好，很好。

    而几步之外，一直没走远的林子豪收回目光，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反复回想那张脸——白得不正常，却不是病人那种蜡黄，而是瓷一样的、透着光的白；眼底确实泛着青，可那青里头又透着一点极淡的粉，像雪地里压着一瓣桃花。

    他见过太多感染者的脸。

    那些灰败、溃烂、扭曲的面孔在他脑子里排成长队。

    没有一个长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

    这边。

    苏安走在前面，金丝眼镜在午后的光里反着白。

    他走得不快不慢，始终和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戒备的意思明明白白。

    阿奇跟在旁边，红头发在风里一翘一翘，时不时拿眼角余光瞟她，一副想搭话又不敢的怂样。

    走廊两侧是用铁皮和木板隔出来的房间，墙缝里漏着风，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咳嗽声和孩子的哭声。

    空气里混着消毒水、铁锈和剩饭的味道，远处的了望塔上传来两声短促的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