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头顶闪了一下。

    白衍站起来。

    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了沈渡一眼。

    “你会明白的。”

    他说。“等你再老一点。等你见过更多。你会明白，有些事情没有选择。”

    他往门口走。

    “白衍。”

    沈渡在身后叫住他。

    白衍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

    白衍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很淡，淡得像一层薄雾。

    “你真的不记得了？”

    沈渡的手指收拢，指甲掐进掌心。

    “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想知道？”

    沈渡低下头。

    手腕上的疤在发热。

    不是疼。是暖。像有人在那里按了一下。很轻，但一直在。像一根线连着皮肤底下某个地方。

    “因为我想叫他。”

    他的声音很轻。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不在。我至少想叫他的名字。”

    白衍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

    “沈。”

    他说。

    “什么？”

    “他的名字里有沈。“白衍说。“和你一样。”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然后那线也消失了。

    审查室里很安静。

    沈渡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灯光在头顶嗡嗡响。那声音很细，细得像一根线，像一根连着什么的线。

    然后老晏走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铜片，放在沈渡手里。

    “收好。”

    铜片上那个“沈”字还在。

    沈渡低头看着。

    那个字在发光。

    不是反光。是暖的。像有人握了一下他的手。

    “老晏。”

    “嗯。”

    “他说他自愿的。”

    “嗯。”

    “他说他把自己蚀干净了。”

    “嗯。”

    “那他——”

    沈渡的声音有点哑。

    “他还在吗？”

    老晏看着他。

    “还活着。”

    老晏说。“在你的记忆里——虽然你不记得他。”

    “在铜扣里——虽然只有碎片。在裴夜身上——虽然那是另一片碎片。”

    他把沈渡的手合拢，把铜片握在掌心里。

    “只要这三个地方还有一个在。他就没有被完全归附。”

    沈渡站在那里。

    铜片上的“沈”字在发光。

    不是反光。是暖的。像有人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有很多茧子。但很稳。很暖。

    “你不是在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老晏说。“你是在把一个正在消失的人拉回来。”

    沈渡抬起头。

    “怎么啦？”

    老晏看着他。

    “慢慢找。”

    他说。“你有铜扣。有裴夜。有阿苓。还有我。”

    他笑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十年太久。咱们不急。慢慢来。”

    沈渡站在那里。

    手腕上的疤还在发热。

    铜片上的“沈”字还在发暖。

    他把手攥紧。

    攥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那个字攥进骨头里。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灰暗的天。

    灰蒙蒙的。但有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

    那光很亮。亮得像一道裂缝。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道裂缝后面等着。

    很远的地方，有光。

    裴夜站在门口，抱着阿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