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合之术，非取也，乃引也。”

    沈渡在心里默念着第一行字。

    这是三十年前的记录。

    写字的人叫季平，是个刻继承者。封底有几个模糊的字，像印章盖的，写着“承者公会”的字样。

    他继续往下读。

    “碎者归本，非取其形，乃引其神。”

    “欲行迹合，先寻本主。本主未墟者，碎可自归；本主已墟者，碎虽归而痕不存。”

    沈渡的眉头皱起来。

    他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碎片回到本体……不是把碎片取出来，而是让碎片自己“走回去”。

    他往下翻。

    “迹合之要，在于引。引者，以本主之物为饵，召碎片自行归位。”

    “归位之时，载体不灭，然有一代价——”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紧。

    “载体于碎片归位期间所生之记忆，尽数抹去，非死也，非伤也，乃迹之重来。”

    他停下来。

    火柴的光晃了晃，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碎片走回去……载体不会死……但会失去承载碎片期间的所有记忆。

    不是忘记。

    是从未存在过。

    他往下又读了几页。季平的记录很详细，解释了集合的原理、步骤、风险。最后一页写的是：

    “吾尝试之。”

    “结果：成功。”

    “代价：可承受。”

    “备注：吾已不记得试前所记何事，然此术可信。”

    沈渡把册子合上。

    阿苓还坐在台阶上，看着他。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沈渡没回答。

    他蹲在原地，把册子捧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集合。

    如果用集合把裴夜身上的碎片取出来……裴夜不会死，不会加速归墟，他只是——

    会忘记。

    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忘记从灰带出来，忘记和他一起走过老城区，忘记找到迹窖，忘记看到这份记录。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渡低着头，看着册子封皮上那两个模糊的字。

    季平。

    他不知道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还在不在，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写下这些字。

    但他知道一件事。

    裴夜身上那块碎片……不属于裴夜。

    那是铜扣里那个人的。

    如果碎片回到那个人身上，那个人会不会回来？

    沈渡不敢想。

    他站起来，把册子塞进怀里。

    “……先上去。”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台阶走。

    阿苓从台阶上站起来，跟在裴夜后面，走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骗人。”她突然说。

    沈渡愣了一下。

    “我没骗你。”

    “你的迹在抖。”阿苓说，“我看得见。”

    沈渡没接话。

    他低着头，往台阶上走。火柴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阿苓跟在后面，又说了一句：

    “哥哥，你哭了吗？”

    沈渡的脚步停了一瞬。

    “没有。”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灰。

    出了迹窖，天已经暗了。

    老城区的夜来得很早。四周的老房子像一座座沉默的土堆，把光挡在外面。远处偶尔有一盏灯亮着，像快要熄灭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