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转身往迹窖深处走。

    裴夜跟在后面，没再说话。

    阿苓拽着沈渡的衣角，小跑着跟。

    迹窖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一跳一跳的。

    那些影子也跟着晃，一长一短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沈渡记得季平的记录放在最里面。

    几个旧木箱子，上面落满了灰。

    他走过去，把箱子拖出来。

    第一个箱子里是一些旧照片，灰扑扑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沈渡随手翻了翻。

    有老晏年轻时候的照片，站在一家铺子门口，笑得很张扬。

    那时候老晏的手还是完整的。

    不是透明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写着日期和地点。沈渡看了几眼，把照片放回去。

    第二个箱子里是一些工具，刻刀、凿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沈渡拿起一把刻刀，在手里掂了掂。

    很沉。

    很凉。

    他把刻刀放回去。

    第三个箱子——

    沈渡的手顿住了。

    第三个箱子是上锁的。

    锁很小，铜的，跟他手里那个铜扣差不多的颜色。

    他把铜扣拿起来，对着锁孔比了一下。

    严丝合缝。

    “找到了。”他说。

    裴夜凑过来，看着他把铜扣插进锁孔。

    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

    锁开了。

    盒子里是一叠纸，泛黄的，边角都碎了。

    沈渡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是季平的笔记。

    比之前那份更厚，内容也更杂。

    他快速扫过，在某一页停下来。

    [刻迹不是铁壁。]

    [是编织。]

    [编织就有缝隙。]

    [找到缝隙，就找到了路。]

    沈渡盯着这几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每个人都有缝隙。迹是活的，活的东西就有接口。接口的地方最薄，也最脆弱。但也最好穿。]

    [老沈的徒弟身上有保护迹。覆盖三部。我看过，很精密。但精密的东西有个问题——]

    [它依赖编织者的能力。]

    [编织者的能力是有限的。]

    [有限就有断头。]

    [断头的地方，就是缝隙。]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翻到下一页。

    [老沈的手是透明的吧。]

    [那就是在断。]

    [保护迹断了的地方，就是缝。]

    [找到那条缝，就能穿过去。]

    [但不能硬穿。]

    [硬穿会扯断整条迹。]

    [要从缝里滑过去。]

    [像水一样。]

    沈渡把笔记合上。

    他坐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季平知道。

    季平早就知道。

    季平知道老晏的保护迹有缝隙。

    缝隙在哪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左手腕。

    那道疤。

    白衍蚀的那道疤。

    和季平说的一样——断头的地方。

    保护迹依赖编织者的能力。老晏的能力在断。他的左手从指尖到手腕透明。

    那他刻在沈渡身上的保护迹，也会在断的地方出问题。

    断的地方就是缝。

    白衍蚀的疤，刚好在那条缝上。

    是巧合吗？

    还是白衍故意的？

    沈渡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用打破整面墙。

    他只需要找到那条缝，从缝里滑过去。

    裴夜蹲到他旁边，探头看那本笔记。

    “季平写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