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祭铺门口来了一群人。

    沈渡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翻看一本旧账本。

    账本上记录着老晏生前卖出的每一件东西，买家的名字，日期，价格。

    但很多名字已经模糊了，像是被水浸过的纸张，字迹晕开，什么都看不清。

    门被推开了。

    不是黎落，不是裴夜，不是阿苓。

    是白衍。

    白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身后跟着五个穿制服的承者。

    他们手里拿着一种沈渡没见过的仪器——长方形，屏幕，探头，像是某种测量工具。

    “沈渡。”白衍开口，声音很平静。

    沈渡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他把手里的账本放下，没有说话。

    白衍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间普通的空房子，而不是一间充满痕迹的祭铺。

    “灰带净化案，第一阶段。”白衍说。“勘测老城区的迹脉。”

    沈渡明白了。

    白衍不是来找他的。他是来执行任务的——

    勘测老城区的迹脉分布，找出墟渗的源头和扩散路径，为后续的清除工作做准备。

    他只是恰好经过了迹铺。

    “测吧。”沈渡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白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对身后的承者做了个手势。

    那几个承者散开，有的站在门口，有的走到街上，有的拿出仪器对着周围的墙壁扫描。

    白衍没有动。他站在迹铺里，背着手，像是在参观什么博物馆。

    “你的无迹症。”他开口，声音很轻。“比三个月前更严重了。”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沈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见过很多无迹症患者。”白衍说。“到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

    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然后安静地消失。

    没有痕迹，没有声响，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渡的拳头在柜台下面攥紧了。

    “你想说什么？”他问。

    白衍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说的是——你也在加速。你在灰带里待了太久，你的迹消耗得太快。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撑不过今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沈渡头上。

    但他没有让情绪表现在脸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管得着吗？”他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白衍没有生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管不着你。”他说。“但我管得着老城区。”

    他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那张纸上印着公会的印章，内容是一份通知书——关于老城区某一片区域被划为“墟渗区”的通知。

    “你的祭铺在范围内。”白衍说。“三天之内搬走，否则会被连同其他建筑一起清除。”

    沈渡看着那张纸。

    三天。

    白衍给了他三天。

    “三天之内搬走。”白衍重复了一遍。“不是威胁，是规定。

    墟渗在扩散，你的迹铺是渗透点之一。如果不处理，墟会从这里继续向外蔓延。”

    沈渡抬起头，看着白衍。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如果我不搬呢？”他问。

    白衍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不清除，墟渗会继续扩散。”

    他说。“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片区域。你想看着整个老城区变成第二个灰带吗？”

    沈渡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那张通知书。

    三天。上面写得很清楚，三天之内，否则清除。

    他知道白衍不是在开玩笑，知道公会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知道如果他拒绝，迹铺真的会被推平。

    但他不会搬。

    迹铺是老晏留下的。是老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如果祭铺没了，老晏就彻底消失了。不是归墟，是被人工清除，是被从世界上抹去，连归墟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