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外面的痕迹。”

    “为什么？”

    “你要去更深的地方。越深的地方，回来越难。我记住外面的痕迹，等你在底下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我能把你拉回来。”

    沈渡看着她。黎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向来不怎么用表情说话。但她的眼睛很定。那种“定”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承诺。

    “你的‘稳’……在下面有用？”

    “有用。”黎落说，“叠加态往下探的时候，你的感知会乱。乱的时候需要一个不动的东西来对齐。我就是那个不动的东西。”

    沈渡想了一下。黎落说“不动”的时候，他相信她。她是他见过的最不容易被移走的人。不是因为重，是因为她站的地方选得准。

    他看着黎落走出去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走路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黎落走路是为了“确认”某个地方还在。

    每一步落下去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像是在和地面签一份不需要文字的契约：我在这里，这里也在这里。

    她走了一圈回来以后，做的第二件事是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停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记住了。”她说。

    “记住什么了？”

    “这里的‘底’在哪。”黎落说，“旧痕迹区域的最深处——所有痕迹叠在一起的最底层——有一个点。那个点的‘稳’是最强的。我在下面如果乱了，我抓那个点。”

    “如果我也乱了呢？”

    “你乱了，我抓你。”

    沈渡没再问。这就是黎落。她的承诺不需要修辞，不需要铺垫。一句“我抓你”，就够了。

    第三天。

    阿苓叫他进去。

    铺子里的光线很暗。阿苓把那些薄片都收起来了，桌上只放着一个东西——很小，圆圆的，颜色说不清楚，不是白也不是灰，像是把这两种颜色揉在一起之后的那种“中间”。

    “坐下。”阿苓说。

    沈渡坐下来。

    阿苓把那个东西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一个锚。”

    沈渡看着它。它没有光泽，没有纹理，看上去就像一颗普通的、被磨圆了的小石子。但他伸手去碰的时候，指尖传来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一种“熟悉”。像是这个东西认得他。

    “你做的？”

    “不是做的。”阿苓说，“是长出来的。它从我的头发上长出来的。”

    沈渡看着阿苓淡金色的头发。他注意到她今天头发的颜色又变了一点——发根的部分已经接近浅金色了，像日出之前最先亮起来的那一层天。

    “头发……能长这个？”

    “我的头发一直在变颜色。变颜色的意思不是‘换’，是‘长’。每变一次颜色，就是长出了一层新的东西。”

    阿苓说，“这个锚是我以前某次变颜色的时候掉下来的。我留了很久。一直在等一个……需要锚的人。”

    沈渡拿起那个锚。它在手心里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他能感觉到它和掌心那个“深”字之间有一种“呼应”——不是排斥也不是吸引，而是某种频率上的接近。

    “锚做什么用的？”

    “你在更深的地方，叠加态会乱。”阿苓说，“乱了以后，你会分不清‘哪里是下面’和‘哪里是回去的路’。那个时候你把锚攥紧，它会帮你记住‘上面’在哪里。”

    “上面？”

    “上面就是我们这里。迹铺。你出去的地方。”阿苓的黑眼睛看着他，“更深的地方……没有‘回去’这个概念。那里的东西不走路。你需要一个……不靠路就能找到方向的东西。”

    沈渡把锚攥在手心里。

    它确实有用。攥住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迹铺”的位置——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一种更原始的“知道”。像闭着眼睛也知道自己的手在哪里。

    “谢谢。”

    阿苓没有回应这两个字。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桌上最后一片薄片收起来，放回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沈渡坐在迹铺门口的台阶上。黎落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天上的光很暗，归墟没有星星，只有那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到处都是的灰色。

    他摊开左手。掌心的“深”字在暗光里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他能感觉到它。它在掌纹的间隙里，和心跳同频。

    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