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两句后，林功铮开门见山：“长孙大档头，贵厂在我泰州大举拿人，究竟所为何事？”

    长孙鸿心知肚明，这位知州大人，不过是装糊涂罢了。事情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若他真不知情，这泰州知州，也就白当了。

    长孙鸿并未点破他的心思。林功铮既愿装糊涂，他乐得袖手旁观。

    “林大人，祁镇远等人操纵粮价、煽惑民众围攻税监，图谋不轨，我等奉督主之命，已将一干人等尽数拘押。”

    长孙鸿拱手禀道：“我家督主不日即抵泰州，还请知州大人稳住局面，安抚百姓。待督主亲临，自会对大人有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听闻苏慕即将南下，林功铮心头一松，只要审讯祁镇远等人的差事不落到自己肩上，他才懒得蹚这浑水。

    他是刘一璟一系的人，本非江南官场出身；只要不出头揽事，谁也扯不到他身上来。

    “安抚黎庶，本就是本官分内之责。有我在，泰州绝不会生出乱子。不过，还望苏督主尽早查清实情，给百姓一个公道，也好让泰州重归安宁，免得有人借机蛊惑人心，酿成祸端。”

    “林大人尽可宽心！”

    长孙鸿再度拱手。虽觉林功铮语气软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半分不含糊：

    他愿意稳住局面，可定案裁断，还得督主亲自拍板；若出了岔子，他林功铮概不担责。

    ……

    州衙门前。

    此时大门早已被一群士子堵得严严实实，人人高声呼喊，非要面见知州不可。

    见这群读书人情绪激昂，衙役们只敢远远站着，不敢上前驱赶，这些人个个有功名在身，连知州都得礼让三分，哪是他们这些小吏能拦得住的？

    “大人，真由着他们在外面嚷嚷？”

    后院里，林功铮慢悠悠啜着茶，倒是身旁的师爷坐不住了。

    “随他们去闹。”

    林功铮摆摆手，神色无奈：“背后有江南几大家撑腰，他们何曾把一个知州放在眼里？等吵累了，我再出去打发。”

    师爷见他胸中有数，便不再多言。他清楚林功铮的难处：

    一个外来的知州，本就不被泰州本地豪族接纳；否则，连袭杀税监这般大事，人家也不会绕过他，暗中行事。

    林功铮来泰州，本就为镀一层金，随后调回京师。若非这场风波，彼此原可相安无事。

    ……

    直到日头西斜，林功铮才踱步至州衙门口。

    “见过知州大人！”

    见他现身，士子们纷纷躬身行礼。虽说心里并不服气，但林功铮毕竟是朝廷委派的知州，读书人重礼，该有的规矩，一分不能少。

    “诸位齐聚于此，喧声震天，究竟所为何事？”

    林功铮端着架子，语调平缓地问道。

    “回大人！东厂番子毫无凭据，擅闯泰州街巷抓人，祁家家主祁镇远、黄家家主等一众乡绅，已被押入东厂诏狱！我等今日前来，正是恳请知州大人为泰州父老伸张公道！”

    为首那名士子满脸愤慨，声音发颤。

    “请大人主持公道！”

    其余人亦齐齐俯首。

    望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头，林功铮心头火起：当初祁镇远等人联手排挤他这个“外来户”时，怎么不见一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如今捅了篓子，倒想起要他出头了？真当他是个泥胎木塑，任人抬来抬去不成？

    想到这儿，他面色一冷，声音也沉了下来：“此事本官早有耳闻，亦已向东厂核实。祁镇远等人哄抬米价、煽动民变、围攻税监，形同谋逆。东厂已握确凿证据。诸位若有疑义，尽可赴东厂驻地当面质询。”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林功铮竟如此强硬，一时哑然失声。

    至于去东厂？在场没一个傻子。他们不是睁眼瞎的粗民，祁镇远那些人干的勾当，闭着眼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若真上门抗议，怕是连门都没踏进，就被扣上“同谋”“附逆”的罪名，那时哭都找不着调门。

    “若无别事，诸位请散了吧。州衙乃公务重地，久聚门前，妨碍政令通达。”

    见无人应声，林功铮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众人目送他背影消失于门内，彼此互望，满眼茫然：东厂不敢闯，知州又不肯兜底，还能如何？最后只得垂头丧气，各自散去。

    ……

    次日傍晚，苏慕率一队精锐高手悄然入城。

    “参见督主！”

    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