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书房，苏慕直接开口：“戴千户，先前托你查的事，进展如何？”

    “回督主，腾骧四卫底细已尽数摸清；其余二十一卫则早已形同虚设，与其费力整顿，不如另起炉灶。”

    苏慕听罢，心头微沉。这局面，他早有预判。大明皇帝一步步被文官架空，根子就在丢了亲军的实权。

    原本，上直亲军二十六卫直属天子，既不归五军都督府节制，也不受兵部调遣。鼎盛时，二十六卫兵马数十万，皇城禁苑由他们拱卫，连都城防务也攥在手里。那时文官说话，真如蚊蚋嗡鸣，无人理会。

    二十六卫的崩坏，始于土木堡之变。那位号称“叫门天子”的朱祁镇御驾亲征瓦剌，亲军精锐自然随行护驾。结果一战尽墨：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赢、驸马都尉井源等掌实权的老勋贵，连同他们悉心栽培的接班人，尽数折在塞外；亲军二十六卫的主力，也十去其八。

    后来瓦剌兵临都城城下，于谦力挽狂澜，把除锦衣卫、腾骧四卫外的其余二十一卫，统统整编进京营。自此，天子虽仍挂着“亲军”名号，却再难握其缰绳。

    而这二十一卫的军官，多出自勋贵世家。待勋贵们缓过气来，想重掌旧部，却发现五军都督府早已被兵部架空，哪怕把二十一卫的将佐职位填满，也没用：兵部不批粮饷，不许扩编，不放操练文书，这支队伍便只能日渐枯槁，沦为勋贵子弟玩乐的空架子。

    之所以还留着名分，只因二十一卫世袭罔替，朝廷尚有名义拨款。可这笔钱本就有限，且纯属敷衍，既然兵权不在皇帝手上，哪还肯真金白银砸进去？

    苏慕思量片刻，索性放下这二十一卫。眼下它们的实权仍在兵部手中，就算练出一支强兵，最后也是替别人扬威立功。

    “那京营三大营呢？”他转而问道。

    “回督主，三大营盘根错节，牵涉太广，目前仍在暗中梳理。属下怕打草惊蛇，只派了几位老练探子潜入查访。”戴彦略一斟酌，抱拳答道。

    “不急，慢慢来。”苏慕摆摆手。他真正盯上的，是御马监辖下的腾骧四卫，这才是他染指兵权的第一块跳板。

    朱由校撤他司礼监掌印之职，正是为铺路：让他接手御马监时少些阻力。至于三大营，得等腾骧四卫彻底攥在手里、练成一支铁血死士之后，再图谋不迟。

    稍顿，苏慕吩咐：“戴千户，拟帖请顾秉谦、韦藩、魏广微、姚宗文几位大人，到东厂一叙。”

    军务可缓，但文官这边须先稳住，压不住文官，腾骧四卫的整肃就寸步难行。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一人，补了一句：“对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史继偕史大人那边，也送一张帖子过去。”

    自联手扳倒东林党后，史继偕就被文官视作阉党爪牙；可他实际并未投靠苏慕，处境愈发尴尬，文官圈里遭排挤，阉党阵营又不接纳。真要撕破脸开打，他怕是第一个被祭旗的！

    苏慕有意拉拢此人。左都御史位高权重，史继偕手下亦有自己的一班人马。若能收归麾下，阉党与文官两股势力，便有望势均力敌。

    “是，督主！”戴彦领命，转身离去。

    ……

    顾秉谦、韦藩等人接到帖子，当即起身赴约。

    另一边，史继偕捧着请柬，迟迟难决。

    “史忠，去请郭先生过来一趟。”他终是开口。

    “是，老爷！”管家应声退下。

    片刻后，郭璠拱手而至：“东翁。”

    “先生来了，请坐请坐！”史继偕笑着让座，“刚收到一封帖子，拿不定主意，特请先生帮着参详参详。”

    他将请柬递过去，郭璠细细看过，静默良久。

    “东翁，依郭某浅见，此约，宜赴。”

    史继偕点头：“我亦如此想。只是……那些人，终究令人放心不下。”

    郭璠闻言一笑：“东翁何须顾虑他们？不过是一群各怀私心、彼此掣肘的散沙罢了。只要拧不成一股劲，终究掀不起风浪。”

    史继偕听了，也跟着笑了，这正合他心意。以他的资历和声望，若肯稍稍放低身段，挤进文官圈子其实并不费力。

    但他压根儿不信刘一璟那伙人。那帮人不过是临时凑堆、各打各的算盘，连松散同盟都谈不上。眼下风平浪静尚能勉强维持，一旦稍遇波折，立马作鸟兽散，谁也靠不住。

    可苏慕那边就截然不同了：顾秉谦、魏广微、姚宗文、韦藩，个个唯苏慕马首是瞻。只要他一声令下，哪怕损了自身利益，这些人也会照办不误。

    换成刘一璟他们？别说伤及利益了，就是分赃时多一两银子、少半分权柄，都能当场翻脸动手，闹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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