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而出。

    “不知魏公公率众闯我府邸，意欲何为？”

    他站定在阶前，面色如常，语调平和。

    “方老大人，石金山亲口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正是您。”魏忠贤开门见山，“咱家奉旨，请您回厂里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他没绕弯子，眼下围观者尚少，速战速决才是上策。真等人群聚拢、言官蜂拥而至，就算有张嫣撑腰，也难脱麻烦。

    他毕竟不是苏慕。苏慕坐镇都察院，执掌风宪大权，正儿八经的监察御史，比六科给事中还硬三分；他不找别人麻烦，旁人就该烧高香了。而魏忠贤麾下多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吏，最高不过各部郎中，经不起几句弹劾、几道参本。

    “荒唐！”

    方从哲眉峰一压，“老夫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容污蔑！”

    这反应早在魏忠贤预料之中。他只淡声道：“方老大人，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咱家劝您识相些，省得彼此难堪。”

    “皇后娘娘？”

    方从哲冷笑一声，“魏公公，大明祖训白纸黑字：后宫不得干政！”

    “您这般栽赃陷害，毁娘娘清誉，老夫断不能袖手旁观！”

    “祖训？”

    魏忠贤嗤笑一声，“方老大人，太祖爷留下的祖训可不止这一条。听说贪墨者要剥皮实草，这条，您觉得该不该照办？”

    方从哲心头一震，竟一时语塞。

    这问题根本没法答。

    若说“该”，满朝上下人人自危，这些年层层孝敬早成惯例，入仕者哪个没沾过？海瑞那样的凤毛麟角，百年才出一个。真照此严办，朝堂上能站着的怕没几个。

    若说“不该”，便是公然违逆祖制、藐视先帝，欺君之罪跑都跑不掉。

    “方老大人，请吧。”

    魏忠贤见他哑然，语气依旧平淡。他对“后宫不得干政”那套早琢磨透了，朱由校虽未明发诏谕，但心意早已传到；至于那些碎嘴大臣，得靠他们自己闭上。

    见方从哲仍僵立不动，魏忠贤神色转冷：“方老大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您若是在等人来，咱家奉陪到底。不过，”他顿了顿，“真闹出大事，后果您自己掂量。”

    方从哲脸色骤变。他确实在等浙党同僚。原以为人多势众，魏忠贤不敢轻举妄动。可眼前这架势，分明已是撕破脸皮、不留余地。

    更让他心凉的是：东林党垮台不久，齐、楚、宣三党早没了联手的必要，纷纷抽身而去；浙党刚喘口气，哪经得起再遭重击？若真拖到那时，别说援手，不趁火打劫就算厚道了，当初东林倒台，他们可没少借机吞食地盘、安插亲信。

    当魏忠贤押着方从哲跨出方府大门时，附近几条街的官员已悄悄围拢过来，躲在人群里观望。见此情形，无不愕然失色。

    方从哲虽已致仕，浙党也由乔允升接掌，但他仍是浙党公认的元老、定盘星。按朝廷旧例，这类退隐高官只要不涉谋逆、通敌之类重罪，轻易不会牵连，如今却被人从府中直接锁拿，连体面都不留半分。

    望着方从哲被簇拥而去的背影，长街上顿时骚动起来，议论声嗡嗡四起，一道道身影匆匆散开，钻进小巷与深宅。

    消息一传开，文官们全愣住了。等回过神来，一个个急急忙忙往刘一璟、朱国祚这些老资格的府上赶。

    方从哲，连这种退居二线的重臣都被拿下了，事情显然捅破了天。要是摸不清底细，怕是夜里都要睁着眼躺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