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神色从容。他在朝中根基虽厚，却独缺兵部这一环，塞进去的人太少，极易被架空。部门之争，外力难插手，唯有靠实打实的人手扎下根来。

    “此事倒不难。”

    张维贤点头应下：“内人许久未入宫请安了。”

    “只是兵部尚书张鹤鸣，又该如何应对？”

    张鹤鸣虽被文官各派掣肘，权柄大不如前，可真到节骨眼上，各派必会暂弃前嫌，全力助他压制异己。

    别小看一部之首，朱国祚在户部仅占三成人力，可凭尚书之位，硬是把整个户部经营得密不透风。旁人哪怕撕破脸，也撼不动他半分。

    “这个，交由我来处置。”

    苏慕略作沉吟：“我会设法牵制他，至少让他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的人。”

    他早就在暗中搜集兵部上下大小官员的把柄。张鹤鸣本人清谨自守，可门生故吏、族中亲眷，却有不少破绽可寻。拿这些做文章，拖住张鹤鸣一阵子，并非难事，足够撑到自家的人在兵部真正立住脚跟。

    “既然督主已有安排，老夫也就放心了。”

    听罢，张维贤神情明显松缓。他最怕的，就是苏慕一时冲动、仓促行事，那才是真麻烦。

    两人又细议了几处关节，苏慕方才起身告辞。

    ……

    归返东厂途中，苏慕一路静默。

    他拉拢勋贵、联络皇后，共谋兵部，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反复推演后的决断。此举固然会壮大勋贵与后宫两方势力，却更契合皇帝的根本利益。

    若将朝堂权势比作一张饼，当前格局是：朱由校占一成；苏慕占两成半，都察院与大理寺尽在其掌，吏部则靠顾秉谦勉力维系，不致彻底失衡。

    文官集团独占五成；给事中等言官抱团占一成；余下，才是勋贵的地盘。

    虽较东林党鼎盛时已大为改观，但离真正掌控全局，仍差着火候。

    历朝天子中，朱元璋堪称第一硬茬，白手起家、赤膊闯关，麾下猛将如云、谋士成群，粮草充盈、人马齐备，牢牢攥着将近七成的实权，满朝文武谁敢在他眼皮底下龇牙？

    排第二的是朱棣，手握重兵、帐下文武兼备，稳稳控住六成左右的权柄，朝堂上下也没人敢在他面前甩脸子。

    土木堡之变前，皇帝手里始终握着五成以上的兵权与政柄，皇权压倒一切，稳如泰山。

    可自那场惨败之后，勋贵集团被连根拔起，兵权一寸寸滑入文官手中；随后，“圣明天子垂衣而治”的论调悄然抬头，君臣之间渐渐撕开裂口，原先那种完全听命于皇上的“帝党”随之瓦解，天子能直接号令的力量日渐萎缩，才落得今日这般局面。

    对眼下这批文官而言，攀附宦官反倒比效忠皇帝更稳妥。别看刘一璟、朱国祚等人表面恭顺朱由校，可若真逼他们交出兵权、裁撤亲信，这些人立马翻脸不认人。

    所以朱由校想亲自掌舵，根本没门儿，连他亲手提拔的阁老孙如游都摆出一副“敬而远之”的架势，更别说收服其他文官了。

    眼下最可行的路子，只有一条：拆！

    只要把各方势力手里的权柄统统打散，压到两成以下，他和朱由校联手便能凑够五成以上的话语权。即便彼此分属两股力量、难以拧成一股绳，也足以重现开国之初那种四方归心、令出即行的气象。

    到那时，做什么改革都稳得住脚，哪怕刀锋再利、步子再大，也不怕局面失控。

    ……

    苏慕刚踏出英国公府不久，英国公夫人便匆匆入宫。没人知道她在宫里说了什么，只知此后魏忠贤像被点了火药桶，西厂精锐倾巢而出，兵部一众官员接连落网。

    这阵风刮得太猛，连刘一璟、朱国祚这些老成持重的文官头目都坐不住了。

    早前梁镇海及其党羽被抓，刘一璟等人还能沉得住气，那些人本就不是自己嫡系，倒台反而腾出位子，自家门生正好趁势补缺，谁还去伸手拦？

    可这回不同了：魏忠贤下手的对象，清一色是他们亲手安插进兵部的心腹干将。换作谁，也绷不住。

    刘府。

    又一场密议在深夜悄然展开，满屋子文官高层齐聚一堂。

    “刘兄，魏忠贤这步棋走得太过火，咱们不能再袖手旁观！”

    沈潅第一个拍案而起。他虽是个虚衔阁老，但门下也有几个叫得响的俊才，譬如兵部郎中孙希云，如今人已被西厂锁拿，他哪能不急？

    沈潅开了口，其余人立刻接上话茬。这一轮清洗波及甚广，谁都没躲过去。能在兵部安插人的，本来就是他们这群人，如今个个被削了爪牙，谁还笑得出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