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果断下令，“再派人去请冷水关巡检司的巡检大人，即刻过府议事。”

    庐州府境内并无卫所驻军，唯冷水关设有朝廷专设巡检司，统管全府治安防务。南京援军远水难救近火，眼下守住府城，只能靠这支本地力量。

    ……

    都城。

    日头高悬，本该洞开的城门此刻紧紧闭合，城头守军攥紧刀枪，目光如钉，死死咬住远处空旷原野。

    忽见天际卷起滚滚烟尘，大地随之微微震颤；烟尘深处，黑压压一片影子渐渐浮现，越逼越近，终于显出一列列铁骑轮廓，人如虎，马如龙，蹄声如雷。

    来了！

    城头士卒下意识绷紧肩背，手心沁汗，握柄更牢。

    蒙古人到了！

    恭顺侯吴惟英立于垛口，凝望渐近的骑兵洪流，面色沉如铁铸。蒙古兵力不过二十万出头，相较京营百万之众确属少数；可打仗从来不是光拼人头，京营新募者十占七八，而蒙古骑兵自幼鞍马为伴，弓马娴熟，纵然军纪松散，单兵战力却极可观。单靠守城，他连六分把握都没有。

    太和殿内。

    满朝文武垂首肃立，鸦雀无声。人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凝重。

    “诸位爱卿，蒙古铁骑已抵城下。朕想邀诸位一道，登城观敌。”

    朱由校笑意从容，环视群臣。

    蒙古人来势汹汹不假，可自从突破武尊境界，他的底气便稳如山岳。放眼周边诸国，他是唯一登临此境之人；半圣修为在身，只要不莽撞陷阵，能真正威胁到他性命的人，几乎一个也无！

    “陛下不可！”

    成国公朱纯臣脱口而出，声音发紧，勋贵刚寻到翻身契机，若朱由校有个闪失，他们岂非一夜之间重回深渊？

    “陛下万万不可！”

    定国公徐希之也立刻接腔，急步上前劝阻。

    “陛下万万不可！”

    刘一璟拱手低呼，“陛下乃大明天下之主，系万民安危于一身，岂可亲身涉险！”

    他素来不喜朱由校，可如今彼此早已同舟共济，皇帝若倒，他们谁也别想善终。

    “诸卿不必再劝。”

    朱由校抬手轻轻一按，“太祖、成祖皆提剑跨马打下的江山，朕身为子孙，不能亲临沙场尚可体谅；今日敌寇压境，连登城一观的胆气都没有，还怎么对得起‘朱’这个姓氏？”

    “何况有诸卿护持左右，区区蒙古骑兵，何足道哉！”

    他目光平静扫过刘一璟等人：“莫非诸卿连守着朕站在城头这点本事，也没有？”

    此言一出，朱纯臣与刘一璟等人互望一眼，满朝文武，三品以上者俱在此列。若当众承认连城墙之上都护不住天子，颜面何存？

    “臣等愿以死相护，保陛下万全！”

    再无人拦阻，朱由校随即登上御辇，在锦衣卫与腾骧四卫簇拥下，缓缓驶出皇城。

    辇驾周遭，七名须发尽白的老太监垂手静立；外圈是骆思恭亲率的锦衣卫精干力士；再往外，则是腾骧四卫最能打的锐卒；文武百官紧随其后，步履整齐。

    不多时，御辇已至永定门下。

    “参见陛下！”

    负责永定门防务的吴惟英疾步迎上，躬身长揖。

    “吴将军免礼。”

    朱由校伸手虚扶，“朕想登城，亲眼看看蒙古人的骑阵。”

    吴惟英本能欲谏，可抬眼瞥见朱由校身后浩浩荡荡的文武队伍，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陛下请！”

    吴惟英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刘一璟和朱纯臣都拦不住朱由校，他何必多嘴招人厌烦？

    再说了，就算开口劝了，朱由校也断然不会听他的，徒费口舌罢了。

    转眼间，朱由校已率百官，在吴惟英的迎候下，登上了永定门城楼！

    脚刚踩上垛口，朱由校便心头一凛，城下蒙古军阵中，一股异样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排斥！

    也是贪婪！

    像饿极的猛兽盯住猎物，恨不得一口吞尽。朱由校清楚，这是大明气运的本能反应，气运虽非生灵，可一旦撞上同源却相斥的另一股气运，便会下意识发起吞噬。

    他立刻明白：林丹汗就在那里！

    而此刻的林丹汗，亦脊背微绷，眉峰一压。他分明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威压自城头压来，明廷天子亲临，大明气运随之翻涌，正狠狠压制着他所执掌的蒙古气运。这是强权对弱势的天然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