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克杜棱洪台吉闻言，脸色陡然煞白。能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爬到今日高位，他靠的从来不只是力气，更是头脑与警觉。

    刘忠话音刚落，他便嗅出了其中凶险！

    林丹汗早年确曾向大明索封，但“受封”二字，分量天差地别。

    前者是打服了对手，封王是给败者留的体面台阶，好借此逼其割让长城以北疆土、开放边市通商，当年福王与他们谈妥的，正是这般路径。

    可后者却截然不同，那是被招揽为大明朝廷豢养的鹰犬。倘若时日一长，草原各部渐渐认定了“安顺王”这个封号，大明便可顺水推舟，将整个漠南纳入版图，如同境内那些听调不听宣的土司一般，名分已定，实权渐收。

    “本世子应下了！烦请使者代我向陛下转达赤诚之心，我定当替陛下稳住草原各部，再不容任何人滋扰边关！”

    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还没来得及开口驳斥，额哲已抢先应承下来。

    “万万不可！”

    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他虽未见过那封密信，但只听额哲话中意思便已明白：林丹汗虽得封王，实则已被软禁于都城！

    “大汗乃蒙古共主，岂能困守大明京师？！”

    他心里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明廷皇帝胃口太大，连蒙古共主都被圈在都城里，那整个草原迟早要被一口吞下，而且绝非徐徐图之，而是迫在眉睫！

    此前他尚以为，明人最多花上百年光阴，一点点蚕食漠南；如今看来，对方压根不打算等，就想趁势一举拿下！

    “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慎言！”

    刘忠面色一沉，语气冷硬：“如今林丹汗已是大明安顺王，身为宗室亲藩，留驻京师，乃是陛下格外恩宠，何来‘被困’一说！”

    说到“台吉”二字时，刘忠也微微蹙眉，按蒙古语本义，“台吉”原指皇太子，可如今草原上遍地是“台吉”，科尔沁的奥巴台吉、扎鲁特的昂安台吉……多如牛毛，叫人头疼。

    “再者，此事既由安顺王与世子共同定夺，你身为臣属，哪有置喙的份儿？！”

    刘忠厉声喝道：“尊卑上下，礼法纲常，你全忘了不成？！”

    “你！”

    被当众呵斥，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面皮涨得通红。在草原上，他是统领察哈尔左翼三十万户的左大臣，权柄之重，几与林丹汗比肩。今日竟被一个明朝宦官当众训斥，颜面扫地！

    一股凛冽杀意骤然腾起，巴哈达尔汉四人亦同时气息一沉，杀机暗涌！

    “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且慢动怒！来者是大明使节，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若在此动了他们，外人只会道我们失了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