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朱由校确是心服口服，皇权式微之际，竟能压住满朝文武，凭一身武尊修为擒获林丹汗，更以孤身之势逼退二十万蒙古铁骑，实属骇人听闻。

    “大人，陛下以一己之力生擒林丹汗，震退二十万铁骑；而我广宁坐拥数十万雄兵，却任由卓里克图洪纵横往来，连主动迎战都不敢。这消息若传入京师，陛下会怎么看待大人？”

    赵率教神色凛然。在王化贞帐下数年，他早摸透这位上司的脾性：才干不缺，却惯于随风倒。

    王化贞本是东林党魁首叶向高的门生，靠着东林这棵大树爬上广宁巡抚之位；后来东林在朝中失势，叶向高复出无望，王化贞立马转向阉党，东林党迅速崩塌，他这一脚，也算踩得结实。

    话音落地，王化贞眉头拧成疙瘩。虽官居高位，但在阉党一众新贵中，他不过是个边缘人物。倘若朱由校心生不满，真没人肯替他说话。

    “那依赵总兵之见，该当如何？”

    他略一思忖，决定先听听赵率教的打算。此人虽来广宁不久，却是孙承宗亲点调来的宿将，确有几分真本事。

    “巡抚大人，广宁地界有限，卓里克图洪至今未劫掠到多少粮秣，心里早已焦躁。咱们只需放出风声，东海堡囤积大批军粮，正待启运辽东。”

    稍顿片刻，他接着道：“真假不论，依卓里克图洪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肥肉’。我们就在东海堡布下伏局，专等他往里钻。”

    “就算没能围歼，京中胜讯也差不多该到了。届时下官亲率兵马衔尾追击，总能斩获一些战果，大人脸上，自然也光彩照人。”

    赵率教抱拳一礼。若非京师大捷已定，他哪敢轻易出城？如今广宁骑兵不过两万，还不到卓里克图洪部众的零头；换作从前，他刚出城门，对方随便派几支游骑就能将他围杀殆尽。

    可如今不同了，卓里克图洪耗不起。京师消息一到，他怕是连屁股都坐不住，急着撤军。

    听完这番谋划，王化贞低头沉吟。东海堡设伏并不难：那里靠海，近岸小岛星罗棋布，只需将堡内百姓迁至岛上，再堆满干柴火油，便可烧成一座烈焰牢笼，专困蒙古骑兵。这些东西，广宁城里样样不缺。

    他唯一挂心的，是赵率教会不会被一口吞掉，一万骑兵，在卓里克图洪眼里，不过是牙缝里一点渣滓；若真折了，他自己也难脱干系！

    “巡抚大人，若赵某战死沙场，大人尽可将一切罪责推到下官身上。”

    赵率教察言观色，见王化贞已有意动，只是尚存顾虑，便索性挑明。他并非忠心耿耿，而是为自己搏一把，万历年间的武进士，如今已年过半百，仍只是副总兵，五品衔；若再不立功，再过十来年，怕就只能归田养老了。

    此战若成，既可入皇帝法眼，更有望升任四品，多挣几十年寿元。

    “既然赵总兵这般决绝，本官也不是畏首畏尾之人，你尽管出征，本官定为你奏请首功！”

    王化贞展颜一笑。有功归己，败则有人顶缸，何乐而不为？

    “东海堡一事，便拜托巡抚大人了。”

    见王化贞应允，赵率教亦拱手含笑。对方心思，他心知肚明；但他也不恼，各取所需罢了。

    ………

    洛阳城外。

    旌旗猎猎，长枪如林，八尊庞然巨炮巍然矗立。

    张维贤仰望着这些巨物，唇角微扬。这种级别的守城重炮，寻常根本无法移动。这几尊，还是从虎牢关城墙上拆卸下来的，幸而虎牢关距洛阳不远，又有水路通达，否则单是转运，就足以令人望而却步。一尊炮，至少需两名四品高手合力扛行。

    “开炮！”

    张维贤一声断喝。

    轰！轰！……

    巨炮怒吼，八枚直径七八米的实心铁弹破空而出，挟着摧山裂岳之势，直撞洛阳高耸的城墙！

    “拦住炮弹！”

    福王世子朱由崧厉声断喝，纵身跃出城墙。两道凌厉剑光疾掠而出，当场劈爆两枚呼啸而来的炮弹，随即剑势未收，直取第三枚！

    城头其余四位四品高手亦齐齐出手，就在炮弹撞上城墙前的刹那，将经军阵之力层层削弱后的炮弹尽数震碎。

    “世子，本公奉劝一句：莫再执迷不悟了。”

    见朱由崧接连拦下四发炮弹，张维贤嘴角微扬，语气温和却暗藏锋刃：“若世子肯开城归顺，以陛下仁厚之德，福王府上下老幼，绝无半分牵连。何苦死守孤城，徒令生灵涂炭？”

    这类重炮虽伤不得顶尖强者，但硬接一发便需耗去不小真元；连轰数轮，便是他这等二品高手也难以为继。

    “英国公不必多费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