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议定，当即带亲兵走出大营。

    身后，张繁英静立不动，未加阻拦。孙启与宋文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正如对方所言，他何尝不想降？可他也清楚，自他举起反旗那日起，便再无回头路，唯有一条道走到黑，与朱常洵共存亡。

    到了他这般地位，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参与叛乱，都注定无法赦免。

    见张繁英毫无动作，围在他身边的千户们也悄然退开，各自带着部属离营而去，丢下兵器，转身离去。

    朱常洵目睹这一切，却未再开口阻拦。军心已散，再多挣扎，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英国公，他们可以跪，可本王绝不低头！”

    朱常洵纵身跃起，凌空立于虎牢关前，神色冷峻，一字一顿道：“当年父皇本意传位于我，却被朱常洛横刀夺位，我今日所争，不过是要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朱由校倒行逆施，弄得民怨沸腾、天怒人怨，我起兵，不过是顺天应人！如今兵败，唯叹天命不在我罢了！”

    “替我捎句话给朱由校，黄泉路上，本王等他！”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徐徐散尽，不留痕迹。

    城头之上，张维贤静默而立，目光沉静。大局早已尘埃落定，朱常洵降与不降，都改不了他溃败的结局；既他执意赴死，也无需拦阻。

    ……

    朱常洵一死，张繁英、孔胤栓等人随即被押赴京师候审。这场席卷河南全境的福王之乱，终于渐渐平息。

    广宁那边，卓里克图洪率部退回草原，边关重归安宁。

    天下，一时重现出久违的太平气象。

    ……

    太和殿内，早朝如常。

    “启奏陛下，张繁英、孔胤栓、朱智等人的审讯已毕，请陛下圣裁！”

    乔允升出列奏道。

    “依律处置便是。”

    朱由校轻轻挥手。此前张维贤将几人押解入京后，他便交由刑部主审。虽知若交东厂或锦衣卫，或能挖出更多牵连，但他眼下无意动刘一璟这班人，如今他们安分守己，暂无更替之需。

    “刘爱卿，河南那些卷入福王谋逆的世家，查抄进展如何？”

    “回陛下，业已查实并抄没的家族共三十一户，收缴良田……”

    刘一璟应声出列，语气恭敬。

    “才三十一户？”

    朱由校眉峰微蹙，语带不满：“朱常洵不足一月，便横扫大半个河南，所过州县望风归附。单靠这三十一家，就能搅动如此风云？爱卿莫非是在敷衍朕？”

    “陛下恕罪！”

    刘一璟等人心头一紧，顿感寒意。

    “启奏陛下，这三十一户皆人证物证确凿，其余尚在彻查之中，尚未拿到铁证，臣不敢妄断。”

    他连忙补上一句。心里清楚得很：朱常洵能势如破竹，背后勾连的势力绝不止此数；只是其中不少，与他们素有瓜葛。

    如今他们在士林中声誉扫地，倘若连这些旧日关联的家族都护不住，那地方上的根基，怕是真要土崩瓦解了。

    “那就继续深挖！”

    朱由校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朕不容一人漏网。”

    刘一璟等人盘算什么，他心知肚明。可他要的，是一个真正听命于他的内阁，那就必须斩断他们伸向地方的根须。

    只要断了这条线，刘一璟他们便再难自立门户，只能紧紧依附于他。而清洗河南世家，正是第一步。

    一旦他们亲手对那些“自己人”下刀，其他地方的豪族自然会退避三舍：谁愿攀附一个随时可能拿自家脑袋去换功劳的靠山？

    “臣等遵旨！”

    见皇帝态度坚决，刘一璟几人只得躬身领命。后果如何，他们比谁都明白；但比起触怒天颜，这些家族，终究是可以割舍的。

    朱由校见他们低头，便不再多言。对他而言，听话，便是底线。

    至于结党营私？他并不苛求人人清白。有人处便有派系，有派系便有倾轧，这是人之常情。与其让他们暗中拉帮结伙、密谋私议，不如摆在明面上，至少，看得见、管得住。

    “李爱卿，此前命你赴南京彻查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是否与东林书院胡源等人暗通款曲，结果如何？”

    朱由校转而问向李若星。江南早已风平浪静，他特召其回京。南京户部、吏部、礼部尚书之位空悬已久，只靠中下级官员勉力支撑，早该恢复常态了。

    “回陛下，据臣详查，李三才确与胡源往来密切，虽未获直接证据，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