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维贤面露惊惶，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缓和：“此事可徐徐图之，分步施行，并不急于一时。”

    他当然清楚，凭眼下财力，根本撑不起这支大军。哪怕江南已加征商税，又倚仗江南商会这棵摇钱树，三百万新军的募训、装备、营建、粮饷，仍是令人咋舌的巨款。

    此次抄没江南十余家豪族，所得虽丰，但多为田宅商铺，现银与灵石合计尚不足两千万，毕竟十二豪门前番已被清过一轮；河南那三十一家，更是家底薄、油水少，总共抄出不过一千余万，就算余下未查者尽数追缴，顶多再添一千万上下。

    四千多万灵石听着不少，可九边军饷、百官俸禄、卫所裁撤后的安置费用、六扇门初建开销……处处都要花钱，岂能全砸进军营？

    听朱由校说可以“慢慢来”，张维贤这才长舒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皇帝年少气盛、雷厉风行，真要拍板即行，那才是天塌地陷的大麻烦。

    “张爱卿，你回去拟一道奏本呈上来吧。”

    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张维贤正盘算着如何借机为军机处多争些实权、多捞些好处，冷不防听到这句话，当场愣住，

    让他拟奏本？

    这是让他当第一个挨箭的靶子？

    “张爱卿，有难处？”

    见张维贤怔在原地，朱由校眼皮轻轻一压，心里早把他的迟疑琢磨透了。

    可他专程召张维贤来，本就是打算推他上前顶雷，裁撤各地卫所这事风险极大，一旦动手，朝堂上下必然炸锅，奏章雪片般飞来，言官们更会揪着不放。

    若由他自己拍板下令，群臣群起而谏，他刚立起来的威信立马就要被削去一层皮。

    所以，得有人先站出来递折子、扛骂名。张维贤，正合适。

    真要是激起民变、兵变，或是地方哗然，那也是张维贤谋事不周、操之过急；到时他这个皇帝再出面“调和”，既显宽厚，又保住了体面。

    至于张维贤愿不愿意？朱由校根本没往那想。勋贵想翻身，就得拿出实打实的担当；指望他把路铺平、把局布好，再让勋贵们舒舒服服摘果子？

    做梦还差不多！

    张维贤迎上朱由校那道沉甸甸的目光，喉头一紧，拒绝的话卡在嘴边，硬是吐不出来。

    “臣……没有异议。”

    他声音干涩，心里清楚得很：眼下勋贵根基未稳，全靠天子扶持。若惹恼了朱由校，凭他们如今这点势力，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文官集团碾碎吞尽。

    “那张爱卿就回去拟个条陈吧。”

    朱由校唇角微扬，语气轻松。

    他倒不担心张维贤敷衍塞责，既然应下了，必会铆足劲办妥。当然，以勋贵当前的实力，想一口气扳倒盘根错节的卫所体系，确非易事。但有他在上头暗中松一松绳、偏一偏秤，这活儿，也就没那么烫手了。

    踏出乾清宫门槛，张维贤只觉胸口发闷，满脑子都是粗话翻腾。

    本是例行进宫回禀差事，结果拎着一颗随时会爆的火药桶出了宫门！

    朱由校要他写奏疏的用意，他岂能不懂？可这道旨意，他不敢不接。

    裁撤卫所，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头一桩，卫所那些坐地生根的将官，早把屯田刮得底朝天，田产、军户、粮饷全攥在手里。过去朝廷只敢敲打几个小吏杀鸡儆猴，毕竟人家手握兵权；可如今要连根拔起，等于抽走他们的命脉！没了兵权，这些人连砧板上的鱼肉都不如，任谁都能剁两刀。

    第二桩，卫所是太祖一手创制，刻在祖训里的铁律。动它，就是踩着祖宗牌位说话。那些咬文嚼字的文官，巴不得抓住这把柄，狠狠压勋贵一头。

    胡思乱想一圈，张维贤还是摇头叹气，转身出宫。

    朱由校点的将，再硬的骨头，也得啃下去！

    ……

    南京，东厂驻地。

    “督主！松江府急报！”

    孙云鹤几乎是冲进苏慕书房的，袍角都带起一阵风。

    “何事？”

    苏慕抬眼，略带诧异。江南近来风平浪静，又有他坐镇，还能有什么事，值得孙云鹤这般失态？

    “李嗣源那边有动静了……且牵扯极广！”

    见苏慕神色未变，孙云鹤也觉自己有些冒失，有督主在，天大的麻烦也能化于无形。他连忙双手呈上密报。

    “好个李嗣源，好个努尔哈赤！”

    苏慕扫完密报，瞳孔骤然一缩。

    整支镶蓝旗兵马，外加一众东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