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贤亦瞥见几位大臣绷紧的脸色，却只微微一顿，不为所动。

    “回陛下，臣以为，祸根在‘兵’！”

    他稍作停顿，声音转沉：“倘若福王手中无兵，纵有再多宗室暗中呼应，也绝难在短期内席卷河南！”

    “而其所倚仗之兵，皆出自河南各卫。臣斗胆建言：裁撤天下卫所，永绝藩镇拥兵之患！”

    此语一出，满朝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

    刘一璟第一个离席而起，额角青筋微跳，他万没料到，张维贤竟敢直刺卫所这个积弊已久的命门。

    卫所积弊由来已久，并非今日始有。可前朝诸帝为何始终按兵不动？正因一动则牵全身，稍有不慎，便是星火燎原、遍地烽烟。故而历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宁可睁眼装瞎。

    再者，卫所兵丁自耕自食，朝廷无需拨发粮饷；一旦外境生变，还能就近抽调人马应急。就连张居正主政时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也绕开了卫所这块硬骨头。

    “陛下！万万不可！”

    “……”

    刘一璟带头发声，其余官员纷纷附和。

    “陛下！英国公此议实为误国之策！一旦裁撤卫所，数以万计的军户顿失生计，流散四方，恐成地方大患！”

    朱国祚面色肃然，心头警铃大作，他第一反应便是：张维贤想借裁撤卫所逼反各地军户，再率兵平叛，捞取战功！上次平定福王之乱，勋贵一系已分得大利，难保这次不是故技重施。

    “陛下！臣以为，裁撤卫所势在必行！”

    面对群起而攻，张维贤毫不退让，声如金石：“陛下，太祖初创卫所，本为固边安民。可如今，天下卫所早已名存实亡！”

    “上至指挥使，下至千户百户，无不强占军户田产，将士卒视作私田奴仆；逃籍溃散者比比皆是，这些失籍军户流落山林乡野，或啸聚为匪，或劫掠百姓！”

    “更有如福王这般心怀叵测之人，正是靠裹挟这些失控的卫所兵丁，才酿成一方大乱！”

    他目光直刺朱国祚：“朱大人，试问这般既不能卫国、又屡害黎庶的卫所，若不革除，难道还要留着继续荼毒百姓不成？”

    朱国祚一时语塞，竟无法应声。

    “英国公！裁撤卫所风险极大！万一激起兵变，致地方崩坏，这干系，您担得起吗？”

    王在晋这时开口，语气冷峻。卫所之利虽未落入文官之手，可一旦兵变四起，武将与勋贵必然重掌兵权、地位陡升，这是他们绝不愿见的局面。

    “王大人此言谬矣！”

    张维贤声调陡扬：“何谓‘有人造反’？卫所乃朝廷所设，非某人私产！设与撤，全凭朝廷诏令！”

    “照王大人说法，今日卫所岂非已沦为私兵？想反就反，想乱就乱？”

    ………

    一连串凌厉诘问砸下来，王在晋怔在原地，竟一时哑口无言，他未曾料到，张维贤口锋如此锐利，句句直指要害。

    “英国公，暂且不论会不会生变，单说地方治安，向来由卫所巡守弹压。若撤了卫所，州县安危，又该托付于谁？”

    见王在晋被逼得接不上话，乔允升连忙上前缓颊。

    “此事，臣此前已具折呈于陛下。”

    张维贤神色坦然，显然早有准备，亦与朱由校反复推演过应对之策。

    “裁撤卫所之后，在各州府设‘六扇门’，专司剿匪缉盗、监察地方。”

    他语速沉稳：“小城设两千人，府级设分部，每部万人；首批人员，优先从原有卫所中择优招募，如此一来，兵员有去处，人心不浮动！”

    “总部设于京师，隶属军机处统辖。”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眼中俱是一亮。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一听“六扇门”职责，立刻嗅出其中分量：若真铺开，其权柄与影响力，绝不逊于六部任何一部，唯吏部尚可略压一头。

    更关键的是，如今的军机处，勋贵、文官、内廷宦官三方共掌，谁也绕不开谁。这份新权柄带来的实利与声望，人人有份，个个沾光。

    “诸位爱卿，朕已决意拨银一千万两，用于招募剩余士卒修筑官道、兴修水利，使其劳有所得，免生滋扰之患。”

    见官员们流露出几分意动，朱由校顺势而上，亮出了早已谋划妥当的方略。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天子已拍板定案！

    “臣无异议！”

    刘一璟率先应声。他岂是糊涂人？朱由校一开口，他就明白，这事早就在皇帝心里定了调子，如今不过是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