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察觉他神色异样，开口问道。

    “……”

    熊廷弼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却终未出口，只默默垂首，将所有言语咽了回去。

    “朕，亦不愿如此。”

    朱由校轻叹一声：“朕自幼诵读圣贤书，‘仁’字早已刻进骨子里。”

    “可今日若心软一分，数十年后辽东必再燃烽火，届时又是万千大明儿郎血洒疆场！”

    “他们皆是朕的子民。为护子民周全，朕甘愿做这执刀之人。”

    “不止辽东，蒙古、西南、东瀛，朕都将提剑而行，一路杀过去，杀得天下再无人敢觊觎神州，杀得四海之内，再无一国敢与大明为敌！”

    熊廷弼闻言，热泪夺眶而出，久久不能言语。

    坤宁宫中。

    “魏公公，本宫托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张嫣目光平静地望着魏忠贤，语气不疾不徐。

    “回娘娘，奴才已摸清底细，信王的授业恩师、翰林院侍讲学士姚希孟，正是此事的关键枢纽。只要将其稳稳拿下，背后牵连之人，自会一一显露。”

    魏忠贤垂首禀报，腰弯得极低。

    姚希孟？

    张嫣眉心微拢。身为皇后，她虽不插手政事，但朝中动静却从不陌生。

    早先东林党中有人图谋另立新君，便把主意打到了朱由检身上：一面奏请天启帝命其早早就藩，一面悄悄往信王府里安插亲信，打算潜移默化，待其登基后唯命是从。

    谁知朱由校以“信王年幼”为由，干脆利落地驳了回去。一计落空，他们转而盯上信王的老师人选，最终推举姚希孟入主书房。可惜棋差一着，人刚上任，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朱由校雷霆出手，连根铲除。

    “魏公公，东林党垮台多年，为何姚希孟至今毫发无损？”

    张嫣眉头锁得更紧。翰林院素有“小内阁”之名，向来奉行“非翰林不入阁”的规矩。若非万不得已，她不愿动翰林院的人，此举极易激怒内阁，惹来反扑。

    眼下内阁诸老表面恭顺，全因朱由校威望压得住；倘若她能先诞下皇子，长嫡之序自然无人敢置喙。可万一别的妃子捷足先登……那些阁老的态度，就成了左右朝局的砝码。

    况且刘一璟等人在位时日有限，下一届阁臣，十有八九出自翰林。今日得罪了翰林院，将来怕是处处受制。就像当年福王，万历帝最宠爱的皇子，只因“争国本”一事失尽人心，终与大位擦肩而过。如今朱由校虽震慑朝堂，但内阁分量，依旧举足轻重。

    “回娘娘，东林党虽已失势离朝，党羽却散而不灭，不少旧部投靠他派，暗中盘根错节。加之姚希孟身为侍讲学士，身份清贵，攀附者众，故而一直安稳无虞。”

    魏忠贤声音压得更低。

    张嫣沉吟片刻：“旁人呢？可有其他人露出破绽？”

    “回娘娘，那伙人行事极为缜密，唯独姚希孟与信王往来密切，被奴才寻到蛛丝马迹。其余线索，一时难觅。”

    魏忠贤恭敬应答。

    “你先退下吧。”

    张嫣轻轻抬手，“本宫再想想。”

    “娘娘！”魏忠贤急上前半步，“姚希孟身居要职，如今圣驾远在外地，若有居心叵测之徒借机生事……恐生大患！”

    张嫣脸色骤然一沉。朱由校不在京师，真有人蠢蠢欲动，动摇国本并非危言耸听。

    她毫不怀疑会有这等事，朱由校登基以来，触动文官利益者何止一二？满朝士大夫，几无一人未受波及。此前只是朱由校坐镇中枢，又将刘一璟等重臣牢牢笼络，纵有异心者，也只能按捺不动。

    可眼下天子离京，一些人的心思，恐怕早已按捺不住了。

    “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她顿了顿，终于开口。

    “娘娘，圣驾在外，隐患须断于未萌！”

    魏忠贤神色凛然，字字斩钉截铁。

    “好！”

    张嫣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沉定：“魏公公，即刻派人，请信王入宫。”

    “姚希孟那边，立刻缉拿归案，务必撬开他的嘴，揪出所有幕后之人！”

    她面色肃穆如铁。魏忠贤虽无实证，但她输不起。朱由校将监国之责托付于她，她既无天子之威，亦无震朝之力；一旦出事，万死难辞其咎！

    “奴才遵旨！”

    魏忠贤俯首应命，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

    他力促张嫣对姚希孟动手，固然是因其嫌疑最大，更深层的缘由，却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