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三所，通河边的海西女真聚居地。此刻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队队铁骑纵马狂奔，刀光翻飞，所过之处，人头滚落，尸横遍野。

    不远处高坡上，赵率教冷眼旁观。在广宁、辽东镇守多年，这般血色场面，他早看惯了。

    “鸣金收兵！”

    他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朱由校的旨意清楚明白：只杀男丁，妇孺不问。人，不能杀绝。

    呜，呜......

    苍凉悠长的号角声划破硝烟，正在四处搜杀的骑兵纷纷勒马回撤，聚拢至赵率教马前。

    待人马齐整，他才冷冷下令：“留一千人驻守，余者随我出发，下一处，忽儿海卫！”

    奴儿干都司归附大明多年，朝廷早有详尽舆图，山川水道、部落方位，无不标注分明。

    同一幕，在奴儿干都司广袤土地上接连上演。刀锋过处，血浸黑土；寒风卷过，空中浮动着挥之不去的淡淡腥气。

    ……

    西厂大牢最深处，一间幽暗囚室里，西厂千户谷新带着几名狱卒围在刑架前。架子上绑着一人，遍体鞭痕纵横交错，皮肉翻卷，血痂层层叠叠。

    此人正是兵部郎中党崇雅。

    “招了没有？”

    谷新眉头紧锁：“魏公公催得急。兵部奏疏已递到皇后娘娘案前，再拖下去，魏公公要动怒了。”

    “千户大人……”

    一名狱卒苦着脸，“整整一日，除了开头几鞭还哼了两声，后面连哼都省了，再不用狠招，怕是撬不开他的嘴。”

    “你想用什么？”

    谷新皱眉追问。血魂鞭已试过，毫无作用；化魂冰丝虽比血魂鞭更痛，但痛苦终究是痛，党崇雅能熬住，此法便难奏效。

    “小的……想用‘相思泪’。”

    狱卒压低嗓音。

    “相思泪”三字一出，谷新脸色陡然一变。名字听着缠绵，实则是宫中禁用的顶级毒剂，只用于审讯三品以上、意志如钢的硬茬。

    沉默片刻，他沉声问：“你有几分把握？”

    血魂鞭伤身，相思泪蚀神。此毒入体，神魂麻痹，人在幻境中辗转千生、历尽爱恨痴嗔，意识彻底沉沦，供词自然脱口而出，便是顶尖高手，也极少有人扛得住。

    可代价同样惊人：一滴相思泪，市价三千灵石起，坊间买不到，连宫中存量都屈指可数。魏忠贤身为西厂提督，要弄到一匣，也绝非易事。

    “千户大人，这人最深的执念，就是怕死。”

    狱卒低声说，“不把这念头碾碎，他宁死也不开口。”

    “我去找魏公公。”

    谷新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他捧着一只青玉匣重返牢房。

    “这是魏公公刚给的相思泪。”

    他低头看着匣子，心头却沉甸甸的，原以为求药艰难，没想到魏忠贤随手一抛，就把整匣扔给了他。

    唯一交代，只有一句：务必要让党崇雅开口。

    可这话，谁又能拍胸脯保证？

    “魏公公发了话，相思泪能用，但得让党崇雅亲口吐实才行！”

    稍一停顿，谷新紧接着补充道：“不过这药金贵得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您估摸着，得几滴才稳当？”

    狱卒一听，脑仁直发胀。审人哪有十成把握？碰上个硬骨头，哪怕抽筋扒皮、碾成齑粉，也未必撬得开嘴。

    可人家药都递到手上了，若再推说没底，那就是明摆着甩脸子，他不过是个看守牢房的低等差役，别说魏忠贤，单是眼前这位千户大人，他也惹不起。

    “千户大人，党崇雅是五品高手，少于六滴，绝难见效！”

    狱卒略一权衡，咬牙应下。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不如豁出去赌一回：若真问出东西来，便等于一步跨进了魏忠贤和谷新的视线里。西厂大牢里行刑的狱卒几十号人，谁能被这两位记住，往后前程便如顺水推舟。

    六滴？

    谷新眉峰一蹙，这剂量，寻常只用于四品高手。

    “准了！”

    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但若失手……后果如何，你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他已掀开玉匣。匣中十余滴赤红液体悬浮半空，他运起罡气一引，六滴疾射而出，精准点在党崇雅额心。刚一触肤，便如水渗沙，无声没入。

    “药效即刻发作，你抓紧问。”

    丢下这句话，谷新转身便走。他不通刑讯门道，留下反碍事，倒不如腾出地方，让狱卒放手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