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是最后一次换手？”

    沈念安接过信，没有急着展开。

    薛远之站在桌边，目光落在纸面：“新知府派人核了旧档，发现宅院在景和三十四年曾经短暂过到一个商号名下。商号只存了七日，随后注销。如今留在州衙的副契上，印记被刮过。”

    阿芸问：“有人专门改过？”

    “不是改，是想让人看不出它曾经属于谁。”

    薛远之把信纸压回桌面，“所以我才说，先看院子，不要先动手续。”

    沈念安把信折好：“辰时不变。”

    第二日，三人从柳河巷后门绕出去。

    阿芸留在铺子里看账，念慈原本也要跟着，被沈念安留在柜台后。

    “我只去看院墙，不进深处。”

    沈念安对念慈说道，“你替我把今日的客账记清楚。”

    念慈抿着嘴：“那你看完要告诉我，院子里有没有马。”

    “有马厩，不一定有马。”

    “若有马，能不能带回来一匹？”

    薛远之在旁边听见，笑道：“沈掌柜还没买院子，你已经开始分马了。”

    念慈一本正经：“姐姐买猪之前，也先看猪能不能卖完。”

    “这句话倒是说得对。”

    沈念安系紧袖口，随薛远之离开。

    宅院果然就在后面两条街。

    外墙比寻常民宅高出一截，墙根长着一片被人踩平的荒草。

    黑漆大门紧闭，门环上没有灰，像是前几日才有人擦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提着扫帚。

    他看见薛远之，目光先在两人脸上绕了一圈。

    “这里不接客，也不租院。二位若是找错地方，往前再走一条街便是茶坊。”

    薛远之取出青州来的文书：“我们不是来租院。新知府正在核查此处地契，顺天府的人随后会到。今日先按文书查看院舍。”

    老头没有接文书：“官府查院子，自有差役来。我只是看门，不认外面的纸。”

    沈念安看着他：“你在这里看了多久？”

    “八年。”

    “院子里住过几家人？”

    “没人常住。”

    “八年没人住，谁给你发工钱？”

    老头握扫帚的手紧了些：“主家自然会给。”

    “主家叫什么？”

    “我只是看门，问主家做什么？”

    薛远之抬眼看向沈念安。

    他没有急着争辩。

    沈念安问的每句话都很平，可老头每次回答前，都会先看一眼大门后的影子。

    院子里或许没有人，但他并不愿让他们进去。

    沈念安对老头说道：“我们不进去，只看外墙和门窗。若院内没有人，便不耽误你扫地。”

    老头侧身挡住侧门：“墙外有什么好看？”

    “看墙根有没有塌，看门轴有没有换，看马厩是否还能用。宅院若要交官，必须记录原状。”

    “院子不卖。”

    薛远之的神色冷了下来：“卖不卖，不由你决定。”

    老头抬头看他：“公子既然知道这话，便该知道我也只是看门的。你们今日拿着文书来，明日还会有人拿别的文书来。院子没有主家出面，谁也不能强进。”

    沈念安忽然问：“你说没有主家出面，那你刚才为何说主家给你发工钱？”

    老头脸色微变。

    薛远之没有出声，目光却落在老头的鞋上。

    鞋底沾着新泥，不是街上的灰泥，而是院后靠近马厩的黑土。

    看门老头方才从侧门出来，手上扫帚却没有灰，倒像刚从后院回来。

    “我说错了。”

    老头很快改口，“是过去的主家留下的工钱，我吃老本。”

    “八年吃老本？”

    沈念安问，“那你每天吃什么？”

    老头盯着她，第一次露出明显的不耐：“小姑娘，宅院的事轮不到你问。”

    薛远之上前一步：“她是肉铺掌柜，也是今日文书上的见证人。你若拒不开门，便把拒绝的理由写清楚，等顺天府来问。”

    老头没有退，手里的扫帚横在门前。

    街角已有几名行人停下来看热闹。

    宅院多年空着，忽然有人拿文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