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想把它买下来吧？”

    薛远之话一出口，梁推官和看门老头都看了过来。

    沈念安却没有回答，先问梁推官：“梁大人，这处宅院若按律充公，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梁推官将文书收好：“这要看户部核契。青州送来的只是副契抄录，京城正契还在查。若能确认确属魏党私产，便会登记入官。”

    “登记之后呢？”

    “依朝廷章程处置。宅院、铺面和田地，各有不同安排。小宅可能赏赐，也可能拍卖。三进大院这种地方，要等上头定价。”

    薛远之盯着沈念安：“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想买，不是让你现在问价。”

    “我先了解规矩。”

    “你看猪时也先问出肉率，最后照样买了三头。”

    “那三头猪已经在通州。”

    “宅院不能赶进肉栏。”

    沈念安走到前院中央，抬头看了看三进院的屋檐。

    前院门面宽，临街却不吵；中院有两排厢房，后院紧挨着马厩和侧门。

    若只住人，地方太大。

    若做货场，院门和车道都合适。

    她转头问梁推官：“这院子如果拍卖，大概值多少？”

    薛远之闭了闭眼。

    他从青州回来后，原本只想把旧账交出去，再吃一顿饭。

    可沈念安看完墙、门、车辙和马厩，第一句话不是问魏庭安藏过什么，而是问房价。

    梁推官也怔了一下：“沈掌柜，你问这个做什么？”

    “估价。”

    “宅院尚未入官，价格不能先说。”

    “我只问大概。三进院，带两个园子，有马厩，位置离柳河巷不远，若不算旧契纠纷，值多少？”

    梁推官打量她：“至少两千两。”

    阿芸若在旁边，听见这个数恐怕会把账本合上。

    薛远之却知道，沈念安不是被这个数吓住，而是在心里算能否回本。

    “若手续完整，地契清楚，两千两不算离谱。”

    梁推官继续说道，“但这处院子牵涉魏党旧产，谁买下，谁就要接手后续核验。若有人拿旧契来争，买主也要应诉。”

    “拍卖时会写清楚吗？”

    “会。”

    “若没有写清楚呢？”

    梁推官看了眼薛远之：“那便要看经手官员是否按规矩办事。沈掌柜，你开的是肉铺，不是做地产的，别因为一处大院便把自己搭进去。”

    沈念安点头：“我知道。”

    看门老头一直没出声。

    他原本以为这个小姑娘只是随薛远之来做见证，没想到她竟真的问起价钱。

    两千两银子，足够买下十几处普通民宅。

    一个九岁孩子若敢动这样的念头，不是疯了，便是已经把账算到了很远的地方。

    可她身边没有大批护卫，也不像勋贵家里的孩子。

    她凭什么买？

    老头垂下眼，手指悄悄摸向袖口。

    沈念安注意到了，却没有点破，只问薛远之：“你在青州任期还有几日？”

    “今日已经交印。”

    “那你能不能查到这处院子的旧契？”

    薛远之看着她：“能查，但你先告诉我，你查它做什么。”

    “看它适不适合做生意。”

    “你还真要买？”

    沈念安没有绕：“不搬肉铺。”

    薛远之的神色稍稍松开：“那就好。柳河巷的铺子才开多久，你要是现在搬走，刘铁手能拿拐杖追你三条街。”

    “我想在这里开一间屠户行会分号。”

    院中安静下来。

    梁推官以为自己听错了：“分号？”

    沈念安指向前院：“前院做批发，接通州的货。中院改成学徒培训和分肉案，后院做暂存和车马调度。柳河巷的铺子继续零售，不搬。”

    薛远之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沈念安继续道：“通州的进货已经稳定，刘会长有人手，京城也有熟客。现在的问题是货要经过两处转运，学徒只能在铺子后院跟着做，地方小，教不了几个人。若有一处分号，货、手艺和账都能分开。”

    梁推官听明白了：“你不是想买宅院，是想拿它做行会的地方。”

    “先拿来做生意，再按规矩加入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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